一
每天早上未到六点，我就赶紧起床。匆匆漱洗完毕后，吃了早点，就快步赶去学校。从我家到学校，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街道，大约有一公里多远。这时候天还未亮透，四周还是一片灰蒙蒙的样子。
走到学校，一般是六点半左右。这时早操刚好结束，全校的师生，好像是被小木棍搅乱了的蚁群，开始从操场往四处分散。我就趁着混乱的机会，瞅着班主任不注意，偷偷溜进教室。
我很少做早操，因为学校开始做早操的时间是六点十分，而这时正是我在家里吃早餐的时候。其实刚开始我也试过先赶到学校做早操，做完了再去吃早餐。但学校周围卖的早餐不卫生，也不大合胃口。而走回家吃早餐再走回学校，既费时又费力。所以后来我干脆自作主张把早操取消了。
我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不会有人注意到我的缺席。但终于有一次，还是被班主任王老师截在了教室门口。王老师用他那双有点特别的眼睛瞪着我，对我严厉地说道，我已注意你很多次了，你为什么不来做早操？并扭头示意班长伍小伟把考勤簿拿来，检查我的考勤记录。伍小伟迟疑了一会，有点不好意思地将考勤簿交给王老师。王老师翻看了一阵，却瞪着眼对伍小伟说道，你是怎么登记考勤的？胡悦经常不来参加早操，你为什么不登记他缺课？伍小伟有点腼腆地低下头。
我偷偷瞥了一眼考勤簿，不禁乐了。原来伍小伟登记我缺的课只有几节，而我差不多已有大半个学期没参加早操了。
可能是我脸上的笑容掩饰不好，被王老师发现了。只见他对我厉声道，你还笑！从现在起，你缺席一次早操，就扣你一分，到学期结束，操行不及格，就不准毕业。
原来学校制度规定，学期刚开始时，每个学生的操行分都是一百分，在学期过程中如有迟到、早退、缺课或者违反学校其他规定的，就被扣分，到学期结束，如果扣剩的分数在六十分以下，就算操行不及格。
而我一听王老师这么说，更乐了，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对王老师说，那我可以放心了，从现在开始，我就不用来做早操了，反正算到学期结束，我的操行应该还在六十分以上。
王老师一怔，这才意识到刚才说的话太草率了，因为这时离学期结束只剩下几周的时间，就算我每天被扣一分，我的操行还会有六十多分。
王老师立即纠正错误，对我严厉地说道，从现在起，如果你早上再不来参加早操，操行就算不及格了。
那时我十九岁，在一个小镇上读高三。

二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王老师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不管表面如何严厉，内心却是宽容的。就拿担任我们班的班主任来说，管理虽然严谨，见到学生不遵守纪律，就会当面戒勉，不过也只是说说而已，从没见他真正处理过谁。所有问题只在他自己手里化解。不像某些班的班主任，有时会将学生的问题告到校长那里去。
所以我并不怕王老师，看着他故作严厉却总也不像的样子，我有时会忍俊不禁。我这种态度，未免过分了些。但我其实不是喜欢捣蛋的人，甚至还可以说很安份守已。大多时候我只爱独自呆在一处看自己喜欢的闲书。我只是生性散漫，不愿受太多的约束。还记得某天下午课余时间，同学们几乎都出去活动了，教室里只剩下我和二三个同学，王老师进来，见我正用功地看书，可能觉得有点意外，于是走到我身边，有点赞赏地问我在复习什么功课，但没想到我手里捧着的却是一本金庸的武侠小说，王老师有点失望地摇摇头，对我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时间看这种书。那时是高三上学期。那时候，我还一门心思沉迷在金庸的武侠小说里，废寝忘食，如痴如醉。金庸小说里的人物，我最欣赏的莫过于令狐冲和杨过，他们那种放浪形骸、笑傲江湖的豪迈气概，每当想起，总让我神往不已。
王老师是在我们高三划分到文科班时，才来做我们班主任的。在这之前，学校还未设立过文科班。我们学校历来只注重理科教育，因为高考理科录取考生的比例比文科多得多，所以学理科考取的机率较大。前任校长在全校的一次集会中就说过，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全校师生将这句话奉为经典。于是几乎百分之九十几的学生，都会选择学理科。剩下几个坚持学文科的，只好自生自灭了。
还好我算赶上了好时代，现任校长上来后，决定对各方面进行一番改革，其中一项，就是抱着试验的性质，设立了我们这个文科班。我们这个班总共才二十五人，是一支七拼八凑起来的杂牌队伍，其中有十二人是往届未能考取而复读的学生，而我们新升上高三的十三人，是从原来的各班中划分过来的，基本都是对数理化学不好的人。
我们班的教室，是一间独立的平房，和其他理科班隔着很大的操场，旁边有一条臭水沟通过。教室外面，还长有一棵高大的凤凰树，夏天树冠上会开满火红的花，花瓣飘落屋顶、地面、臭水沟里，就到处是火红的一片了。这样的景色，现在回想起来，应该很美，但当时还不懂得欣赏。我们管那条臭水沟叫“龙须沟”，吹南风的时候，有时会飘进一股不大好闻的味道。记得有一次，教我们政治的洪老师，正在课堂上讲得起劲，突然一股臭味冲来，洪老师顿时停止说话，只见他嘴里咕嘟了一下，皱着眉头，样子很狼狈，惹得我们在下面窃笑。
班主任王老师负责教历史，可能是因为文科第一次受到重视，而且又是担任首个文科班的班主任，所以非常认真对待。听王老师上第一堂课，我就被王老师的学识和超强的记忆力镇住了。王老师上课从不看课本，但所讲的内容，与课本无异，而且概括得很好。这让我很是佩服。后来听有同学说，王老师的眼睛有点奇怪，看左边的时候，头就侧向右边，看右边的时候，头就侧向左边。于是上历史课，大家就注意观察，果不其言，王老师提问时，头侧向左边，就会提问坐在右边的同学，头侧向右边，就会提问坐在左边的同学。刚开始我们觉得很好笑，所以当王老师提问的时候，课堂里总会偷偷发出笑声。
其实王老师是一位人品高尚、工作极端负责的人，虽然眼睛有点毛病，刚接触时觉得滑稽，但相处久了，照样赢得了大家的敬重。但我觉得王老师似乎有点特别针对我，可能在王老师的眼中，我是个不大听话的学生吧。

三
记得还在读初中的时候，街上突然就流行起了各种新潮的服饰。留长头发，身上穿花衬衫和喇叭裤，脚底趿一双拖鞋，这在当时是最时髦的打扮，更酷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