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是利刃插在心中
这是我刚进入医院实习时,见到过的最可悲,最令人痛心的一个病人。从那以后我才明白,人的肉体不过是人精神世界的外在形式,是人精神世界支配和利用的工具。肉本如果是直冲云霄的高楼大厦,那么精神世界则是支撑高楼大厦的钢筋,一旦精神世界绝望,肉本也会在瞬间瘫痪。
郭春桃是从一县城来看病的。住进了市地区医院的血液科,她被带我的大夫诊断为恶性白血病。住进了5-2病床。说实话,只要被诊断为这种病,一般只是支持治疗,不再对症治疗了,再多的治疗也是白花钱。一般我的好个大夫都会对他们的家人说:“你们看吧,就这种病,治也是能维持几天,起不了什么大的作用,就这样,该准备的就准备准备吧。”
就在那几个房间里,一个星期内已因这种病而死了好几个了,郭春桃又是这样的病,也照样住进了好个病房,那些人用过的床。郭春桃进院时,体温很高,面色发白,精神萎靡,四肢无力。经化验检查结果显示是骨髓象增异常生活跃,白细胞形态异常,数量高于正常值的两三倍以上。
大夫向她的家人详细说明了情况后,她的家人无不掩面痛哭,因为郭春桃才四十来岁,正是青春年华,也正是用她的时候。他上有父母,下有正要考大学的儿子,她的家人向大夫说:“请你们尽一切办法来救她的命吧,我们家人不能没有她。”大夫遵家人所嘱,先是支持治疗,又是化疗,尽量延长她的生命。
这郭春桃的命还真是硬。她的身体对化疗药物很敏感,一个疗程下去,症状不缓解了解好多。精神也好了许多。每一次我去查房时,她都会问我她患的是什么病,我都会按照惯例向她解释说:“你只不过得了缺铁性盆血,在这住上几天,补些铁剂就没事了。很快就会好的,没有事的。”每一次撒谎我都会有一种负罪感,眼看一个来日无长的人让她在这最后的日子里也没有抓紧时间珍惜她所爱的。
我每一次去查房郭春桃都要没完没了地与我说话聊天,问一些问题。比如说“你上的什么学啊,学的是什么,等我儿子考学时,我也让他上医学。”“你家有几个人,现在他们是干什么的”“今天我的病情是不是又好了许多”“我什么可以出院,我还要去看我儿子,他还在学校呢”她很爱说话,她还常说自己好了好多,其实我也知道,她的情况好多了。有几交公她都要主动地给我洗衣白大褂子,还说:“像你们这个年这年轻人正爱玩的时候,把衣服给我拿来洗吧,我给你洗一下,我儿子也和你一样大了,什么也不会干”不过我从来不骨让她给我洗过。不过她总给我们医生办公室打扫卫生,每天都是她第一个到这来。给我们托地。
面对郭春桃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好转,病人的家人和医生无不为她松了口气。我们都江堰市感叹这是一个奇迹。
不幸地是有一天,郭春桃在打扫医生办公室时,发现了自己的病历,她就翻开看了,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恶性白血病,当时她就气的昏倒了,我和大夫赶到时,她已被护士送回了病房。
等郭春桃醒来时,她就破口大骂,她骂我和那个主管大夫,主要是我,并放声大哭说:“你们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得了这种要命的病啊,我也好有个准备,我儿子在考大学,我几天就没有见我儿子,我还有好多事没有做呢,你们为什么骗我啊,”说完就又开口大骂了起来。
当天晚上郭春桃口吐鲜血昏死过去好次,我们就立即把她送到了特护室。一连几用化疗药,不但不起效反而一天比一天恶化。一星期后,我去医院上班,我发现她的家人在收拾东西,我上去问她的男人说:“你们是不是要转院了。”那人低下头哭丧着脸说:“哎!,不用了,她走了。”
她死了,并不是被病魔带走的,而是绝望的利刃插在好的心中把她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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