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
车站里只剩回家的最后一趟车了,柳倩还是没有做出抉择。
夕阳像位鹤发童颜的老人般正慈祥地捋着胡须,像是故意放慢了西沉的脚步,正慷慨地等待着柳倩姑娘上路。
柳倩此时右肩斜挎着个玲珑精致的黑皮包,上身穿了件“李宁”牌的白色运动衣,下身艺术性地配了条黑色健美运动裤,脚穿双乳白色的平底凉皮鞋,迈着模特般的交叉步,漫无目的地在车站上来回踱着步子。蓬松飘逸的秀发随着低沉的头颅自然地斜遮在她的半边脸上,此时,更使她显出了一种春风摆柳的朦胧之美。她这种显得浪漫而又略带点抒情式的倘徉,犹如一位正徘徊在花季的少女,顿时为这寂寥的小站勾勒出一副充满诗情的画景。
由于这道独特雅致的风景便使经过此地的俊男靓女们驻足神往,或留连忘返,或醋意浓浓。
柳倩此时并非在竭力地向人们展示着自身的优势,她这种富有艺术魅力的美纯属天然浑成,也是长期惯有的风姿所形成的一种特色。
她此时的双手或自然地摊开,或重叠于胸前抵住秀眉深思片刻,或将斜遮在脸上的秀发向后自然而又本能地甩甩,或惆怅地望望苍穹,或咬唇蹙眉,或喟然长叹……
不管是她的动与静,哀与乐,都在过往的某些人眼里留下了西施蹙眉,风情万种的妩媚。
然而柳倩此时却是优柔寡断,方寸大乱,她哪有心情来炫耀自身或是孤芳自赏呢?
今天回家不回家,这个问题足足困惑了她好几天。在这么多天的酝酿与思索中她仍没找出个理想的答案。
每到星期五的下午她便不由自主地陷入在了这种矛盾心理的煎熬中。今天不回家的确找不出任何理由啊!况且学校从今天起要放长达两个月的暑假。这对别的同事看来是个多么高兴而有吉庆的日子呀,在半年的忙碌中终于有了轻松的时刻。而她又是多么怕这漫长假期的到来呀!每次在家呆两天休假日都觉得是那样的漫长,现在在家要呆两个月,天哪!柳倩简直不敢再想了。
单位办公室里的电话铃每天都在拼命地嘶叫着。但她与同事们都懒得去接,因为谁都知道打电话者是哪位。有时电话铃竟像个急促的警报般频频叫着,气急败坏的领导只得将电话线拔下。
这无聊的电话铃声一次次地向单位的同事们裸露着柳倩的审美水准,一次次地加速了同事和领导对她的贬低与蔑视。
这该死的电话铃声使她周身的每根神经都充满了厌恶,悔恨与羞愧。有时电话里传来那种无赖般的语句令她眩晕。有时为了面子还得破格乘车到五十里外的家里去应付。既然已走错了关键的一步,自己便大有那种破罐子破摔的感慨。每次回家几乎是哄小孩般劝丈夫别在众人面前出她的洋相。但也无济于事,对于一个丧失自尊和人格的人讲伦理道德,那显然是对牛弹琴。但善良傲气的柳倩仍抱着侥幸的心理想软化丈夫,尽量百依百顺,想让丈夫彻底站起来,但那电话铃仍是照响不误。这种无赖般的无理取闹,使她无法静下心来面对学生。她的备课、讲课、批改作业屡屡出错,以至于使伴随自己三年的学生都迷惑不解:过去这位才华横溢,妙语横生的老师现在到底是怎么了?讲课时怎么会荒唐地把春秋时代的内容移花接木般地嫁接到东晋时期呢?
这恶魔般的电话铃声快要使她发疯了。这铃声晦气得以至于差点摘掉领导的乌纱帽。有次电话的铃声再次响起时,正在气头上的领导抓起话筒大喝道:“喂!你到底想干什么?这里是学校,不是红灯区!”但打电话的却是教育局局长。他误认为柳倩的领导骂自己作风不正,便不动声色地挂断电话,紧接着该校便刮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龙卷风”。
但归根结底的受害者自然是柳倩了。
这时车站上最后那辆车打了几下喇叭便缓缓地启动了。西边天上只留下一片桔红色的晚霞,太阳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落下了山。
小站上来往的人流与车辆骤然地减少了。柳倩的内心顿时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此时她望着远去的那辆车,真有点后悔自己的这一种抉择了。
不回自己的家显然就得回娘家了。校宿舍也没理由去住了。回娘家吧,她决定道。但却在主意刚拿定后又迟疑了。回到娘家,兄弟姐妹对自己自由恋爱觅得的这个特殊丈夫又会群起而攻之。父亲那胜过鞭笞的责怪更使她难以承受。
天哪!我该去往何方?柳倩此时一筹莫展,仰天长叹。
自己曾经面对茫茫人海目空一切,惟我独尊,即便是在领导面前也会居高临下,喧宾夺主。也不知为什么,自己不论干什么事,同事与领导,亲朋与好友都对她礼让三分。久而久之,她便无端地形成了一种职业性的清高。正因为这种清高和一意孤行,才将自己输送到“进亦忧,退亦忧”的逆境。
回娘家吧!柳倩再次决定道。回到娘家至少还有母亲慈爱的目光呢,还有父亲兄弟姊妹一顿政治课后的真诚爱意呢。想到这儿,她的内心顿时生出一阵暖意。
她到宿舍推出自行车向相距六公里的娘家走去。她边走边想:唉,早知道结婚是这么个样子,不结婚该会有多好啊!此时她倒又羡慕起那些在父母身边长不大的孩子了。没结婚之前兄弟姊妹以及父母们是多么的融洽,多么的快乐,自己在家又是多么的专横。但自己现在戏剧性地找了这样一个对象,唉,这怪谁呢?总认为自己有个“火眼金星”,找对象简直是找出了水平。到舞厅里只是360度地几个回合就把自己轻易地托付给了对方。那些曾拜倒在自己石榴裙下的“角斗士”们,统统标成“等外品”被无情抛弃。
唉,这都是自己任性的“杰作”啊!柳倩呀!你怎么会这样蠢?她不住地一次次诅咒着自己。
现在自己标新立异地在舞厅里将保守了二十几年的贞操,被对方竟像个易拉罐般地轻易拉开。她不知自己当时以怎样的心情来那样做的。既没喝酒又没犯什么神经咋就这样轻易地让对方给占有了呢?也许当时自己认为已到了收割的黄金时刻了吧?也许那晚是她青春的最佳饱和点吧?她神经兮兮地在为自己严重的过失而找着种种借口。
现在那位一面之交的舞伴已是自己名正言顺的丈夫,并向她毫不忌讳地频频亮出底牌。几月前的那种斯文,那种恭维与谦让已荡然无存。他已像个千变万化的魔术师般在时时改头换面。他在自己眼中越来越狰狞,越来越可怕,有时自己面对他竟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柳倩天生丽质,气度非凡,但却仍逃不出“乡巴老”的圈子,她为此感到很压抑又很愤慨。她总认为自己呆在乡村是一种埋没,乡村是扼制艺术发挥
版权声明:本文由久久传奇原创或收集发布,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