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最近街上出现了一个疯子。她总是静静地站在街边，睁大着眼睛，冷睨着来来往往的人。于是，他走过街道的时候，特别注意了一下那个“疯子”，却觉得她像个正常人，只是与周围格格不入。看着那个疯子以旁观者的姿态冷眼看世界，他很想问她看到了什么。
他不清楚，在别人眼中，疯子与正常人的区别是什么？是不是所谓疯子，就是与不幸地与大多数人的价值观发生冲击，因而将自己封锁起来，与世界显得格格不入？
他近来觉得有些奇怪，怎么周围突然多了好几个疯子。那几个疯子总是在人群中高声喧哗着，但叽叽呱呱的，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比手画脚的动作倒是很惹人注目。更奇怪的是，有不少人都被他们吸引了，驻足观看，侧耳倾听。难道那些人都不知道他们是疯子吗？疯子的话他们也听？这世界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是的，这世界越来越奇怪了。他看到很多人都在怪异地笑着——那是一种扯动脸皮的僵硬的动作。但那些人一转身，他就看到他们背后那张全然不同的脸：冷漠，麻木。每次看到那种笑容，他总会打心底泛起一股冷意。更奇怪的是，除了他，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背后那些真实的面孔。或许是因为彼此都在做着心知肚明的欺瞒？
他对周遭的人和事越来越失去兴趣。他很想看清楚他们内心那个真实的灵魂。他们的演技相当出色：在这样的位置扮演一个阿谀奉承的角色，换到另一个场景中，立刻变成一个颐指气使的头头。这种状况让他觉得有点可笑，他们都在扮演各式各样的角色，那把自己放到了哪里？他这个局外人为他们担忧，但那些剧中人似乎毫无知觉，而且还都相当热衷——热衷得像个疯子。
他越来越受不了周围的这种压抑的生活了，不时得想起那个别人口中所谓的“疯子”。
那一次，他长久地驻足在她面前，不理会路过的人的诧异的眼光。当他发现路人的震惊和恐惧时，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复仇似的快感。那个“疯子”冷眼与他对视，身上沾满了污泥，头发脏乱纠结——虽然肮脏，但起码是最真实自然的呈现，不是吗？比起那些用光鲜亮丽的装扮掩饰丑恶的人顺眼多了。站在“疯子”身边，他才觉得自己不是个局外人，他才不会觉得那么坐如针毡。
他想问那个“疯子”些什么，却又觉得不再需要问什么，渐渐地学会了用冷眼去看周围的人——原来那是一种很好地与别人隔离的武器。是的，他拒绝与那些疯子交流。
开始和街边的“疯子”站在一起，与共同世界的人在一块，就是比较自在。什么话都不说，这样冷眼看着那些形形色色的疯子，只有他们俩，是正常的。
有人从他们俩身边走过，边抱怨着：“哎，怎么又多了个疯子……”他盯着他们，不时冷哼几声，“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