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险的夜路

凶险的夜路

攮嗓小说2026-12-27 21:12:14
好多年前的事喽——那年我十七,在县里读中学,我家在离县城八十里远的黑鹰崖。上午考完试,学校就放假了。离家近的同学都已回家,我本想第二天早早上路,天黑也就到家了。可偏巧同学王守礼的爸爸赶车来接他,我一时

好多年前的事喽——
那年我十七,在县里读中学,我家在离县城八十里远的黑鹰崖。
上午考完试,学校就放假了。离家近的同学都已回家,我本想第二天早早上路,天黑也就到家了。可偏巧同学王守礼的爸爸赶车来接他,我一时心血来潮就搭上了车。大车离开县城时已经是后半晌了,腊月天短,到王守礼家时天已快黑了。我回家心切,谢绝了王守礼父子留宿的好意,背起书包走上往黑鹰崖去的小路。
山路崎岖,若有若无。满岭的杜梨,酸枣、野杏长得密密查查,那有路哇,人那,兽哇硬是趟出个道来。就这可怜的小道还时常被疯长的蒿草,狼牙刺挤得若有若无。不少地方非得猫腰钻不可,有的地方需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早晨有露水的时候,走这段路全身没有一处是干的,帽子也能拧出两把露水来。不熟悉这路的人就是白天也会迷路。仗着路熟,天擦黑时我已一气走了七八里。翻过一个坡,再有二十多里就到家了。
十五的月亮早早就斜挂在远远的天边上,冰冷的月光给静谧的小路洒下斑驳的树影,小路依稀可辨,山凤冷飕飕地吹着黑黝黝的灌木丛。草丛里不时惊起一两只昏睡的野鸡,不满意地咯咯叫着飞出挺远后又—头扎进乱草中。山野又恢复了寂静,静得有些疹人。我快步走着,裤脚被草刮得嗤嗤直响。我有些后悔,万一碰上个啥东西可怎么办?蓦地,我好象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种异样的声响,我不由得一阵心惊。我蹲下来,屏住呼吸,瞪大眼睛,侧耳细听,果然有嗤啦嗤啦的草响。我感到头皮发怵,霎时一股电流般的恐怖感传遍全身。是豹子?狼?还是……声音越来越清晰,分明是朝我来了。虽然还没有看清是什么,求生的本能已驱使我一跃而起,我疯狂地奔跑起来,树梢鞭子一样抽得我脸痛,耳朵好象被刮了一下,我什么也顾不得了,手脚并用,拼命窜上山坡。
我呼呼喘着粗气,狂跳的心仿佛要蹦出来似的剧烈冲撞着我的胸膛。我掩隐在一棵核桃树后,就着淡淡的月光,隐约看见山坡上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在树丛中疾行,正快速朝这边追来。“可能是麻三。”一想到麻三,顿时一阵心悸。
那时刚解放不久,这个叫麻三的土匪就在这一带活动。他杀人劫货,凶狠毒辣,又格外狡猾,抓了他好几次都让他溜掉了。这一带的人没有不知道麻三的。“一出门叫你碰上麻三!”是这地方咒人最历害的的一种。直到现在上岁数的人还记着这句话。
这样的夜晚,又在荒山野岭中,孤身一人又手无寸铁,我实在害怕碰上这个煞神。我立刻转身飞快地往山下跑。
不知又跑了多远,我突然发现谙熟的路不见了,四周蒿草萎地,灌木缠绕,哪还有一点路的影子。“完了!迷路了。”我在心底里一声惊呼。这一惊非同小可,我感到寒气直透脊骨,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绝望了,腿软得几乎瘫在地上。“不!不能!”我的心在喊。一股奇异的力量注入四肢,我奋力拨开面前的灌木,也不管有路无路,玩命似地往山下钻。
蓦地,脚下一空,没等我明白怎么回事时,我已经一下子掉进一个很深的洞里,接着又一滑就到了洞底。右膝盖磕得钻心地痛,我呲牙咧嘴吸着冷气,抱着腿蜷缩着一动也不敢动。
洞里漆黑,死一般寂静。我开始用手四面摸索,我的手一触摸到冰冷的那用镢头挖成的留有规划镢印的洞壁时,我立刻明白了当时的处境——我掉进塌窑了。陇东常有这样的废窑,早年瘟疫流行时,一夜之间整个山庄的人都逃走了。留下的空窑年久失修,常常窑顶中部坍塌,窑顶开了天窗,从窑顶到地面就形成—个深洞,落下来的土块有时会把整个窑填起;有时在窑中间堆成一个土丘。越过土丘,如果窑门没有被封死,就可以从窑门走出,或者站在土丘顶也有希望从天窗钻出。有窑必有路!我松了口气,忍住腿上的伤痛,爬上土丘。土丘把窑洞一分为二,我掉进窑的紧里边,看不到窑门,抬头只能看到不大的一块夜空,月亮透过洞口稀疏的荒蒿野草,把淡淡的光洒进洞里,站在丘顶也够不着洞口,攀不出去。只好再想别的办法,我趴在土丘上,想钻到窑门那边去,有两块方桌大的土块卡在窑洞壁和土丘之间,透过巴掌宽的缝隙,窑门清晰可见,它并没有坍塌,我试着去推稍小些的那块土地,竟有些松动,我调整了一下姿势,正当我要用力去推时,忽然从窑门那传来窸窸窣窣的草响,我爬在土块后悄悄盯住窑门口,一个高大的人影赫然出现在窑门外,他一动不动地叉开腿站着,一手扶着没有门的门框,向窑里探头张望。月光下,他那长长的象皮影戏里的身影显得异常狰狞可怖,麻脸上长长的刀疤清晰可见,这张脸比通辑令上的照片更加可怕,我不由得到吸了一口冷气。真的碰上麻三了。
麻三试探着轻轻走进窑洞,在地当中默默站了片刻,窑里鸦雀无声。可能是眼睛已经习惯了窑里的黑暗了吧,他慢慢走到土炕前,一只脚踏上土炕,用脚来回拖蹭了几下,扫去炕上的土疙瘩,接着把背上斜背着的包袱解下来,放到炕上,又从腰里抽出个什么东西——可能是枪——塞到包袱下,然后鞋也没脱就侧身躺到了土炕上。
我直楞楞地望着躺着的麻三,极度的惊恐使我果若木鸡,蜷缩在大土块后一动不敢动。
过了好像很长一段时间,我似乎听到心在怦怦乱跳。我双手冰冷。腋下凉丝丝地往下淌着冷汗,脊背上冷汗淋漓,薄棉衣已经湿透了。我仿佛像掉进了冰窑,寒颤从骨髓里往外冒,下巴哆嗦着,几乎闭不上嘴,我连忙咬住袖口,免得牙齿敲打弄出动静来。
麻三猪一样拉着长长的鼾声,那声音又长又响。在这静静的夜里,空空的窑内,听到这又象风声,又象哨响的鼾声,真叫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月色如银,静静地顷泻着雾一样的光。
麻三鼾声如雷,我却如坐针毡,眼睛眨也不敢眨。
突然,悄无声息地在窑门口露出一个脑袋,绿幽幽的眼睛闪着阴森森的光。“狼!’’我吓傻了,差点喊出声来。
狼一动不动地向窑里窥视着,过了好一会,狼游移不定地向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微微歪着头,向四下里看了看,它的整个身体在月光下暴露无遗。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大的狼。它静静地站立了—会,然后无声无息影子似地溜到土炕边卧了下去。麻三这时己仰面睡在土炕上,身体摆成一个“大”字,他睡得好香。我顾不得擦去额上不断渗出的冷汗,呆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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