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忘
几上春楼,烟雨斜入江南绿,小扣心扉久不开。如玉绿江南,有相逢,无重缘。低头自吟,空把悲戚受。
数欲启唇,香风徐逸纱衣粉,几度露水几度绿。沙门寂如烟,是相思,非相负。回眸相望,原是相思忘。
——序。
一.相识
十年前,西子湖畔,有夏雨轻飘,碧绿欲滴的莲叶,与江南特有的天空遥遥相接,碧海连天。撑舟的渔子,采荷的女子。
如烟如雾的雨丝,掩不住红衣少女稚嫩的粉颊。粉嫩的颊,轻施淡脂,湿嗒嗒的青丝,贴在额前,更显得她瘦小的身材娇怜许多。趁着雨天,婉儿比平时多采了不少的莲蓬,她细细数了数,除了要卖的莲蓬,还可以为爹爹做一碗莲子汤。
“噗!”的一声,似是有东西落入水中。惊起采荷女子一脸的涟漪。婉儿停止划桨,起身急往发声处瞧去。飞溅的水花下,冒着泡泡。
来不及多想,便听见有人高声唤道:“喂!小姑娘,有没有瞧见一个少年?”
婉儿寻声望去,岸上隐约现出几十道人影。她呆呆地摇了摇头,待回过神来,岸上的影绰早已不知去向。
想必是又抓壮丁去充军吧。婉儿兀自想着,坐回船舱。听爹爹所说,由于蒙古鞑靼的侵犯,朝廷一路南迁,已是丢掉半壁江山。哎,轻叹一声。不知这江南的湖面,又能平静到几时。
忽地,一双苍白消瘦的手攀上船头。婉儿冷不防惊得出了声,亮眸流转,仔细瞧着,却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奋力攀爬上她的小船。婉儿惊吓不已,身子一个劲往船后退。满脸的惊恐望着少年,嘴唇嗫嚅了良久,终是没有质问出声来。
“别怕。”少年抬头,朝她宛然一笑,青紫的薄唇拉扯出的笑意掩饰不住他的痛苦。婉儿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少年喘着粗气,将衣服撕扯下来,露出结实的胸膛。婉儿看得惊住了,少年回头看她呆滞的模样,嘴角拉扯出一丝笑容。婉儿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转身,伸手捂了脸颊,被湖水浸得冰凉的小手触及粉颊,竟然是烫的,顿时羞红了脸。
“我就是他们要追的人,你怕不怕?”少年突然说。
婉儿歪着头想了想,抿嘴一笑,道:“快快进来船舱,莫要冷了身子。”
男子忽然呆住了,盯着婉儿。那样纯真的笑眸,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吧。
“进来吧。”婉儿再次呼唤。男子随即一笑,坐进了船舱。婉儿急忙翻出父亲的衣服,递给他。
男子熟练地换上干衣服,将头发捋了捋,“我叫扎木青禾,你呢?”
“婉儿。”她低头,轻语。
男子咧嘴微笑,她亦笑。
婉儿抬头,夏雨已停,夕阳暖暖地沉向云端,微弱的光芒,在男子的肩膀上渲染出美丽的弧。多少年后,婉儿站起清冷的佛院里,依然清晰地记忆着浸染在光芒里的少年。他说他叫扎木青禾,他问她的名字,她低头轻吟。她抬头撞上他的笑,她就那样醉了。
婉儿将船靠了岸,男子突然踌躇不前,眉宇间净是不舍。
“怎么了?”婉儿回过头看着他,歪着头问。
男子轻笑,“我要在此等待我的朋友,没有他们我回不了家。所以,姑娘,就此别过。”
“哦。”掩饰不住的失望,消散在她的脸颊。
远处,青山暮雨,正所谓东边日出西边雨。几道人影,自雨中奔来。男子皱了皱眉头,坚毅的面空,闪过一丝惊恐。
“不如,跟我回家吧?”她觉察出了他的惊慌,便歪着头,试探着问,眸子里满是期待。
她领他回到她西湖边的家,那是一个木质的房子。因为雨水的浸染,显得黑糊糊的。好在还能避风趋雨。她快活地像是小鸟般,引路在前,他低头迈过门槛,瞧见正在屋子里修网的老人,朝老者宛然一笑。老人的脸色先是一惊,忽而明显地阴沉下来,婉儿咂了咂舌头,做个鬼脸。
“爹爹,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婉儿摇晃着父亲的胳膊,偷偷瞄着父亲,满脸的少女情怀。父亲再次埋首手里的活计。婉儿像是得到了特赦令,急牵住男子的手,奔向内屋,指着一间房,“你暂时就住这里吧。”
男子点了点头,一脸笑容地看着婉儿。婉儿红了脸,低头正好看见她正拉着少年的手,急忙撒手,蹦蹦跳跳着跑开了。男子望着她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转身躺在了床上,从怀里掏出一张土黄色的地图。看了一眼,听见屋外婉儿咯咯的笑声,叹一口气,将那张黄图塞进怀中。
那一年,她十六,他十八。正是年少怀春的年纪。他们采莲,游西子湖,她划船,他吟词,碧海蓝天。他给她讲塞外的传奇,她告诉他江南的秀美。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微妙的情绪繁衍在两人的心间。他们都知道,总是要离去的。
时光荏苒,留不住的时间,留不住的人。他要离去,她却已离不开他。他终是不忍,在她的期盼里,留了下来。此话一出口,他也释然,鸿图霸业,百年之后,又能如何?莫不如拥了这娇小的女子,弃了那世间的争斗。
他说,婉儿,我要娶你为妻。
她偎在他结实而温暖的怀里,暗想,就这样一生一世。但,心底的不安,终是敌不过这片刻的温存。
爹爹叹气,说她终要误在他的手里。毕竟,平民的衣物,掩饰不住他眉宇间的贵族气质。
终于,官兵包围了小木屋。爹爹拼死顶住柴扉,他拉着大哭不肯离去的她,自后门遁去。木屋的大火,映射进她频频回头的眼眸里。她仿佛看见烈火中的爹爹,不安的眼神。心底是久久不能散去的空寂。她亦曾知晓身边男子的不平凡,却不管不顾地撇了爹爹的担忧,终是她害了爹爹吧。原想的是去塞外,他告诉她说那里有绵延不尽的草原,绵羊织成了天边的白云,没有缰绳的马儿肆意奔驰。若是到了那里,便再也没有人可以将他们分隔。她没了父亲,没了牵挂,将头靠在他肩头,他就是她的全部。
却不想在奔逃的路上,失散于人市,边疆的关口,逃散的灾民,将他们冲散,适时天降大雨,雷声阵阵,她踮着脚尖,看到关门徐徐关闭,那头的他,挣扎着朝她呼喊:婉儿,等我。她手里紧握着他送的玉刀,泪流满面,心如刀绞,她是那么害怕失去他。
泪痕未去,她抚着玉刀,凛冽的玉体上,刻画着笔迹苍劲的四个字——扎木青禾。
多年后,她知道了这个名字背后所隐藏的巨大力量。扎木青禾,蒙古大将军的儿子。
她在关外足足等了三天三夜,还是没有再见到他。一个少女,如何能在严寒荒凉的边疆生存下去,她一步一回头,期待着回头之后,可以望见他坚毅明亮的笑容。她回到了她的江南,那里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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