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职
月尾了,发奖金了。阿木手里捏着三张百元钞票了乐呵呵地盘算着:三百块钱加上一个月的工资一千二,再加上夜班补助,然后加上老婆的那份工作,夫妻俩的月收入是二千五左右,在这个小县城里,自己这三口之家基本达到小康了。然而,看着主任领取簿里,那比自己高出一倍的奖金,阿木却乐呵不起来。
阿木毕业以后就在城里这家医院上班,是一名临床医生。工作十年啦,尽管阿木要文凭有文凭,要职称有职称,而且条件不亚于人。工作中也是个技术过硬、医德良好的同志。可阿木连个副主任还不是,比起人家,自己不仅少的是钱,更重要的是面子。每当遇上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同行,这个是主任那个是主任,心里就不是滋味。
劳累了一天的阿木忧心忡忡地回到家,半躺在木质沙发上,皱起眉头,脑子里又翻腾着这么久以来都在重复的一个打算。往年只顾着还购房贷款,现在还清了,应该为自己想想了。
阿木决定再一次和老婆商量一下:“珍,咱还是去一趟吧,眼看老刘主任的病退手续快办好了,自己不就可乘早挤上这个主任的缺?”“这倒是,可是我们和领导非亲非故,而且这位子肯定不只你一个人想。”阿珍忧郁地说。“扯不上关系我们只好准备大礼包。”阿木说的“大礼包”是指装着钱的信封。虽然逢年过节阿木也会像别人那样,到领导家串串门,当然少不了拎礼物,但好事总轮不到自己。阿木想:肯定是少了“大礼包”礼物人家已多得不稀罕啦。
阿木决定今晚就去。于是,阿木准备好了六千块钱的“大礼包”。心里想:该够份量了吧?这可是阿木夫妻还清房屋贷款后存下的第一笔钱哦,原计划买台电脑。
一个电话打过去,说是拜访拜访,领导当然乐意。阿木怀里小心翼翼地揣着用牛皮纸信封装好的钱,和手提礼篮的阿珍怯怯地敲开领导家的那扇大铁门。“院长好!打搅您了”“哪里会……”“阿姨工作也挺忙吧?”阿珍捡了些轻松的话题来交谈。阿木坐在那宽大而厚实的真皮沙发上,喝着那并不觉得好喝的龙井茶,不知把手放哪好。领导就是领导,讲起话来滔滔不绝,阿木一点都插不上话,只有点头称是的份。好不容易话题转过来了,阿木迫不及待地问:“院长,听说刘主任的病退手续办好了?”“哦,办好了,上面刚批下来。”阿木觉得心头发热、耳根发烫,关键的话终于说出来了:“院长,让我接替刘主任的班吧,我会尽力配合领导搞好工作。”院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吸了口茶,慢悠悠地说:“前几天夏医生来要求过啊!你们都是单位的骨干啊。”阿木心里“咯噔”一下子凉了下来,接着是阿珍的小手在阿木的腰间暗暗地戳了一下——暗号“放弃”,就是阿珍不戳,阿木一听那话自己就已泄气了。夏医生,谁不知道啊,夏医生让那刚出生的儿子认了个干妈,那干妈就是院长夫人呗。我们这是胳膊扭不过大腿,阿木和阿珍尴尬地把话题转开……
阿木走在回家的路上,无力地把路上的小石仔踢进臭水沟。“算了,以后还会有机会的。”阿珍扯扯阿木的衣袖安慰她说。“六千块,好不容易才存下的,老婆,明天买电脑去!”阿木愤愤地说,又觉得自己并没有失去什么。这个晚上,阿木比哪一夜都好睡。
一个月过去了,那个空缺的主任位子终于公布于众,出乎意料,竟然是许医生,不是夏医生奇怪?奇怪!阿木百思不解,单位的所有人也很是诧异:“难道是领导大义灭亲?”“想必是许医生上面有人吧?”大家猜测纷纭。不应该啊,许医生的资历和技术是不及夏医生的,阿木不愿意多想。
月尾又到了,发奖金了。阿木手里捏着三张大票子:“老婆,咱们HAPPY去!今晚不做饭!”
这是一家阿木夫妻偶尔都会来消费的餐馆,不算高档,但装修得明亮洁净,大厅每张餐台被一米多高的印花玻璃隔开,显得脱俗而优雅。这里有阿珍最喜欢吃的艾汤鸡,餐馆里的招牌菜是龟汤鸡,阿珍说闻不惯龟的腥味,其实是嫌贵。“服务生,9号台的龟汤鸡怎么还没上?”咦,声音很耳熟,放眼望去……隔台那熟悉的后脑勺,哦,是许医生正带着一帮朋友也在这里吃饭。看他们正喝得起劲,阿木决定等会儿再去打个招呼。阿珍一边美滋滋地吃着艾汤鸡,一边拉长声说:“女人吃艾汤鸡暖宫,男人吃艾汤鸡暖胃,来,阿木你也多吃点。”
许医生那边特吵,不时传来敬酒吆喝的声,一个带醉的声音:“许老弟,听我的没错吧,人亲不如钱亲,你那三千块钱没白花吧!那姓夏的小子喊人家爷爷都没用啦,哈哈……”“来,为许主任干一杯……”
霎时,阿木那已夹到嘴边的艾汤鸡“啪”的一声掉进碗里,一股酸涩直往上冲,心里一揪一揪,阿珍那正夹着菜的筷子也停在半空……再好吃的艾汤鸡也如嚼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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