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头之死

老王头之死

桀奡小说2026-07-13 17:18:10
过去在单位里,几乎所有的人都说老王头是个大好人,可他最近却突然死了,他死得是那样匆匆让人回想不及……故事还得从发工资那天下午讲起,老王头领到工资后像往常一样,打心眼里里外外感到舒坦,他有如一名高举圣火

过去在单位里,几乎所有的人都说老王头是个大好人,可他最近却突然死了,他死得是那样匆匆让人回想不及……
故事还得从发工资那天下午讲起,老王头领到工资后像往常一样,打心眼里里外外感到舒坦,他有如一名高举圣火的运动员,恨不得插翅飞回家里,把这烫手的“火炬”丢给老伴。自然,老伴终会把这圣火分给儿女的,但对于老王头内心里来说,体会到的毕竟是爷们儿那种养家活口的快乐。所以,下班的铃声刚刚响起,老王头破例率先骑上自行车冲出厂门……也许是老王头赶路时太专神了吧,在过十字路口时竟不知不觉地闯上了红灯;当威严的交通警过来给他行礼时,他这才悟到是自己违了章,心说不好这下该罚我的款了。老王头连忙把自行车停下来,认真倾听那交通警察的指示,毕了他在站岗还是交罚款之间选择了前者而不是后者。
站岗伊始,老王头既感到委屈又感到很难为情,委屈的是那么多人违章被抓的却偏偏是他,难为情的是他手里拿着小红旗,胳臂上裹着刺目的黄臂章,站在路口快慢车道交界处的隔离墩前,让厂里的熟人瞧见多丢人现眼啊!好在刚才那位警察同志没把他一棍子打死,而是抱着教育挽救之目的给了条出路:等你啥时候抓住了违章者,你就可以被替换下来走你的人了。
让人奇怪的是,没过多久,老王头竟然适应了他的新角色,因为人们压根就不关心他是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人们关心的是他手中紧握的小红旗,当他把小红旗往人前高高地一横,除了救火车和救护车人们都得停下来,不管你是小车大车科长还是部长,也不论你是因公因私急还是不急,直到老王头把手中的小红旗给落下后,黑压压的一大群人和车才敢通行。就连和他一个办公室的毛处长及新分来的女大学生小黄,路过这里时竟主动热情地和他打招呼,让人看来不仅没有一点点的鄙夷,他们眼里流露出来的分明是对他的权威的尊重。临走时,毛处长还亲口对老王头开玩笑说:“小黄,今后要多向人家老王学习学习,你看人家一下班就知道挣外快,哪里像咱们呀?”就连他这种善意的玩笑,竟也使老王心里产生一种莫名的愉悦感,的确,对于平生只习惯受人指使,却不曾指使别人的老王头来说,这种几达临界状态的体验不能不使他惊喜交加。
第二天一大早,老王头像往常一样来到办公室里,第一件事情还是给毛处长收拾办公桌,他先把桌子上凌乱的旧报纸撤去,把新报和文件放在桌子右边触手可及处,再把毛处长的台历翻过一页,接着将字纸篓和烟灰缸倒干净,用湿抹布轻轻擦去桌子上的浮尘。等这一切都忙完之后,老王头才为他们办公室打扫卫生提开水,小黄路远人来得晚没人跟她计较,再说她那张嘴确实也挺甜的。日子并没因老王头昨天站过岗而改变,所以咱们不说别的只说这老王头下班之后,竟鬼使神差般又不知不觉地闯了红灯,他的自行车前车轱辘刚停在线外,又叫那个认真的警察给逮住了,这次那个警察走过来时没有给老王头敬礼,也许是他忘了你得承认人都有一天三迷的时候,就像老王又迷迷糊糊地闯红灯一样。没啥说的,老王头接过黄袖章和小红旗就站起岗来,看他指挥车来人往那副镇定自若的神情,还真有一点大将的风度呢!
这时候,有个红衣少女硬是从老王头横着的旗子下穿行,老王头果然不凡只见他眼疾手快,在一声断喝“站住”的同时,箭步冲上前去一手抓住了违章者的车把,那少女恼羞成怒不得不停下车来,她使足劲儿想掰开老王头的手准备开遛,老王头哪肯饶她所以死死抓住姑娘的袖口,单等那位认真的警察过来罚她的款。红衣少女眼看自己当众出丑又走不掉,就破口大骂道:“快松手你这个老不要脸,喂!有人耍流氓了、有人耍流氓了……”。老王头的手像被滚水烫了似的,他刚一松手脸上却挨了两记响亮的耳光,几个小流氓这时也凑上来趁机起哄,他们共同围着老王头一齐高声喊:“打死他、打死这个老流氓!”老王头先是感到万分震惊,这是他平生所受到的最大的辱没;继而他感到十二分的懊丧,在越来越多的围观者中,仿佛有许多似曾熟悉的脸庞,在这种场合纵使有再多的嘴也讲不清,老王头真恨不得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一派嘈杂声里那位交通民警走了过来,老王头的耳朵里嗡嗡叫不知道那少女说了些什么,接着那位出手不凡的红衣少女竟大大方方地扬长而去,人群中也有为老王头打抱不平的,但仅此而已。老王头像中了邪一样用手捂着火辣辣的脸庞,怔怔地往自己家里走去,连那位认真的警察叫他推被扣的自行车都不理不睬。
老王头在街头“耍流氓”的消息不知是谁传的,反正单位里的人上上下下都知道了,就连那些风骚已尽的半老徐娘都躲着老王走,更别说同一个办公室的女大学生小黄了——过去待老王热得像团火现在却冷得像块冰!毛处长的脸在老王面前耷拉得赛过马脸,好像他老王头一在街头“耍流氓”,毛处长的领导地位马上就会岌岌可危一样。老王头见大家都像躲瘟神似的躲他,坐在温暖的办公室里,反倒觉得有一股凉气贯通全身,所以一想起那不自重的女人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怔怔地在办公室里自言自语道:“给你安上个假*****,你能射精吗你?”此话一出,办公室里惟一的女性小黄,脸腾地一下随即就红了。这下人们可是都听到了,老王是真流氓而不是假流氓,毛处长没有明说而是劝老王先休整一段,老王也就找个借口请了一个月的病假回家了。不成想老王头果真住进了医院,毛处长还带了不少同事去看他呢!一个礼拜过后,老王头死于心力衰竭。据说老王头死前留下话来,他特想见一见那位红衣少女(也许是媳妇),最好能给她安上一个假*****,老王头说这样子她就好对我耍流氓了!

1988年头稿、1992年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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