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绪的芜杂里,那些人,那些事
我看不懂了,我看不懂这里发生的任何事。
刘小青走到我面前对我说:“跟我回家吧。”我一愣,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说:“好的。”我是在耳语么?我敢肯定她都没听见。我微醺,喝了几瓶啤酒的缘故。如果被其他人听见,他们又该说点儿什么了,她总是被他们戏弄。他们也总能抓住点蛛丝马迹,有启发性的说点荤段子。男人嘛,都是这个德性。她还是个孩子。跟她回家只是顺路。她有一部崭新的别克车。凯越?君威?昂科雷?不记得了,反正都一样。准确的说是她男朋友的车。听说他们快结婚了。我每次在他们还未到家之前就下车了。有次我好奇地问:“你们住哪儿?”我很少对某些事情感到好奇。我的逻辑是,既然我们已经离得这么近如果不表示点关心的话那是不对的。坐在副驾驶上的刘小青转过脸,一脸天真地说:“再往前开十分钟。”我在“近”和“远”这两个概念上停留了片刻,结果还是说:“那还好,不是很远。”其实我自己都不确定“往前开十分钟”到底是近?还是远?我真不知道……
有时我会像个孩子一样,下了车,站在路边默默地看着他们从夜雾里逐渐地消失。这座城市总是充满了雾,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它们会挡住我的视线,让我看不见更远的地方……
每次公司聚会我都会喝点酒。而且只喝啤酒。我喜欢这黄色的液体。我喜欢它们被倒进杯子里时慢慢升起的气泡;我喜欢这些气泡被倒进嘴里时它们在我的舌头上迅速破碎的感觉。它们前赴后继,像是悲壮的赴死,很干脆,很凛冽。那时,它们是快乐的。我为什么能够感觉到它们是快乐的?它们有灵魂吗?
老灰是公司里元老级的人物,老板不在,他就是老大。每次喝酒他也是整个场面上的策动者。
其实,我不明白很多事情。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些白天呆在一起的人即使在下班之后还要腻在一起?他们总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而且理直气壮;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腻在一起的方式只是选择不停地喝酒?嘴里还一边说着醉生梦死的话;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在喝酒时承诺过的事情在那之后都不能得到兑现?而且,总有那么一个人,即使见你喝到吐血,喝到死,也还嫌不够。这才是真正的“置你于死地”。
老灰端起酒杯呲牙裂嘴地寻找目标。你永远也看不到他的下巴是哪个部位。因为那早已和脸连在一起了,猛一看过去,像极了一张泛着油光的刚烙好的大油饼。他瞟了一眼坐在斜对面,一直耷拉着脑袋半躺在椅子上的我,又看了一眼坐在我旁边的顺子,显然他已不省人事。然后又转过来对着我。那时,我有一种错觉,仿佛端在他手里的不是酒杯,而是一把冲锋枪,即将在接下来的几秒钟之内,上了膛的子弹会穿透我的身体,而且正中靶心。果然,老灰的声音即使在醉酒之后都还是这么清亮,鬼知道他当时是不是真的醉了:“来,兄弟,你别醉啊,还不够呢。”我嘟噜了一句连我自己都没听见。其实我是装的。早在前一次上厕所时,我就用手指将喝下去又吐不出来的混杂物给挖出来了。顺子时常说,“挖”这个动作在喝醉之后是最直接、最有效的解决方式之一。最起码它不会在较长的一段时间内让你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其实我没告诉他,我早就这么干了。跟这些人喝酒,你不得不使一些小阴谋诡计。要不然,你就真得死在这儿了。
我很好奇,每次喝酒都是同一拨人,同一个公司的,同一个部门的。老灰、顺子、白衣、小腰(女)、大胆(女)、刘小青(女),还有我。只有刘小青不是,同一公司,但不同部门。这些人在喝酒时都是灰头土脸的,这些脸也让我一直看到生厌。但你又不能表现出厌恶的样子。跟他们在一起,你永远都得虚与委蛇、得装孙子。在他们笑的时候,你就得跟着笑;在他们开心的时候,你就得跟着开心;在他们为了一杯酒据理力争时,你就得跟着据理力争。要不然你就别在这儿混了。可是,我的这种“假装”又时常表现得极不自然,搞得自己总像个“局外人”。就像小腰经常对着我咆哮时说的那样:“你丫喝酒时就不能狂放些么?”我只能梗着脖子回一句:“狂你妹。”
小腰是个女的,这让我很讶异。你能相信她是个女的么?在我的错觉中她就是个男的。酒桌上的她牛气冲天、豪情万丈。有时你真恨不得冲上去揍她一顿。特别是在你不想喝了又喝不下去的时候,她会走过来拽起你的耳朵,对你的耳朵大声地咆哮:“你——是——男人么?”除了拥有女人天生丽质的外表和那标志性的令人称羡的“小腰”外,她说话时的中低音也会让你误认为她根本就是个男人。嗓音是老天对她的不公。我不知道要怎么去形容她的这个缺陷。刘小青说,小腰的嗓子就是一面破锣,这很形象。当我们在KTV包厢里肆无忌惮的嚎叫时,小腰却静静的独自一个人呆在角落里看着我们胡闹。忽明忽暗的镭射灯光打在她身上,有时你会看到那张明亮而又带着忧伤的脸,她是那么的安静。你会暗自惊觉,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女孩子啊,让人不禁打心底里开始怜惜起来。小腰确实是个漂亮的女人,甚至可以说是美艳动人。一个快三十岁的,结过一次婚有过孩子的女人能有一幅堪称完美的外表确实不容易。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这又让我想起“萝莉”这个词。当然,这是没有任何贬义的。听说小腰来这里快十年了,从苏州辗转到杭州,中间又流连过几座不起眼的小城市。在人生的几次大迁徙中,走走停停,几经周折,最终还是选择留在了这里。
有人说,不愿离开的城市,必有一个吸引人的地方;只有迫切想离开的,才是最让人伤心的。
小腰只是一只被吸引过来的蝴蝶。
“吸引她的人是老灰。”刘小青那天在她崭新的别克车里对我说。
他们在一起七年了。七年前小腰离了婚,扔下孩子,跑了很多城市,就再也没回去过。老灰那时也还年轻,刚结婚没多久,老婆还挺着大肚子。那一年,公司刚好有个项目在外地,老灰被任命为项目的总负责人,负责现场的调度与管理,需要长期驻外。作为新人,小腰也被一同派往跟踪和学习。被公司唯一派去的两个人,来到一个陌生之地,自然有一种同病相怜之感。刚开始,小腰什么都不会,在整理资料时出现过很多失误,有时,甚至是最基本的数字上的错误,在一串数字上多加了一个“0”,或者,干脆将小数点去掉。这也没少受到老灰的严厉斥责。老灰一发火就冲着小腰大吼:“你是弱智么?没脑子的东西。”小腰受了委屈也只能晚上在被窝里偷偷地流泪。重复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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