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

书影小说2026-06-14 15:07:19
铁蛋儿不姓铁。他人长得魁梧,细高的身材,眼睛溜溜圆,有膀子力气。耐得了吃苦,人像是铁打的。生产队那前儿年年都是先进生产者。队长总是夸他:“铁蛋儿啊,铁蛋儿啊,全队属你最牛x。”因此便落了这铁蛋儿的绰号

铁蛋儿不姓铁。他人长得魁梧,细高的身材,眼睛溜溜圆,有膀子力气。耐得了吃苦,人像是铁打的。生产队那前儿年年都是先进生产者。队长总是夸他:“铁蛋儿啊,铁蛋儿啊,全队属你最牛x。”因此便落了这铁蛋儿的绰号。铁蛋儿总是憨憨的,每当有人这么叫他,他总是乐呵呵地应承,久而久之,也便没有人在乎他究竟叫什么了。
铁蛋儿虽然年近五十了,可精神头却足得很,一天好像总是有用不完的力气,像是二十岁的大小伙子。在以前,他的日子在村里算是比较宽绰的,盖了大瓦房,垒了大猪圈,娶了个漂亮媳妇,这的确是招来了许多人眼红。可老了老了,日子却越过越紧巴了。家里头虽然穷,铁蛋儿仍然不改他乐乐呵呵的性格。咋办?穷日子穷过呗。大白馒头,冒着热气,苞米面粥,冒着热气,他媳妇总站在家门口喊他:“铁蛋儿,吃饭了。”嚷得全村都听得见——像是叫孩子,断然不像自己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于是他便不知从哪颠儿颠儿地跑回来,吃上许多馒头,喝上许多粥,热气蒸得满屋子融融的。
铁蛋儿有毛病,那就是爱抽烟酗酒。这也是他日子越过越紧巴的原因之一。喝酒倒还是在其次,这烟总是不得不抽的,一天不抽烟,总觉得身上痒痒,好像少了点什么似的。可家境窘迫,也抽不得什么好烟。他抽过一阵子自卷烟(就是把烟叶用纸包了点燃的土制香烟),总觉得力气不够,幸亏家中有亲戚在种烟叶,不时接济他一些烟草,于是也就改抽烟袋了。铁蛋儿抽烟实在凶,为了这家里人没少数落他,还因此落下个肺气肿的毛病,没事就“咳”“咳”地咳个不停。
今年是铁蛋儿的本命年,他不知从哪淘换来了一件大红布袄,穿着,喜喜庆庆的。这一年日子也过得喜喜庆庆的,为啥?闺女考上了大学,儿子考上了高中,能不喜庆吗?人家说他是傻人有傻福,可他却总是辩驳:“啥样的家长养啥样的娃儿,他们就是随了我了。”为了这,家里还破例吃了一次饺子,芹菜韭菜陷的,喷香。本来铁蛋儿还想杀猪,幸亏他媳妇提醒还有学费的问题才使他家的猪幸免于难。可谁知这却给他家带来了一个大麻烦,本心想卖了猪凑足了学费还富富有余,可当他看到学费单子上的数字,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这么多阿,好家伙,要5000块。”
“对阿,是不是写错了?”他媳妇也在一旁应和着。
“没错,就是这些。”女儿斩钉截铁地答道,似乎没有任何可商量的余地。
这好像是往铁蛋儿的心里钉了一颗钉子,家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他托起烟杆,撮了些烟叶,缩了下手,掏出火柴,“噌”的一声划着了。或许是因为风大,亦或许是因为他手抖,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烟叶点燃,还险些烧到了手,慌忙的扔在地下。他嘬了一口烟,吐出些白雾,抬起头,忽而发觉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他的媳妇,儿子,女儿,还有别的什么。
“咳。”这寂静忽然被打破了。
“娃儿考上个学不容易,就是砸锅卖铁也得供阿!”说着,铁蛋儿那本就黝黑的脸一下子便得铁青了,眼睛里还透出了一点灰色。
他媳妇是个精明人:“也许还有办法,听说前几年村头老张家的娃儿考上了大学,乡里就给出钱了,咱把猪都卖了,再找亲戚凑一凑,也许能够。唉,对了,你们老生产队长不是在乡政府管计划生育吗?你去找他,托托门路。”
听了这话,铁蛋似乎又找到了救命的稻草,那本已铁青的脸似乎一下子年轻了十岁,变得满面红光了,眼睛也闪烁着:“对,明天俺去乡政府看看!”
铁蛋儿又“咳”“咳”地去睡了。
虽然打定了主意,可心里反而没底了。这样难怪,铁蛋儿50多岁了,却还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好家伙,那可是乡政府,官家。万一说错了什么话“老爷”可是要打板子的。幸亏想起老生产队长的事方才安心些。“咳咳”,他睡下了……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踏实,因为老在想这件事,失眠对于这样一个爽朗的人可是不常见的。但究竟到了早晨。
鸡还没叫过,他就起来张罗,忙得不亦乐乎。先是叫女儿梳洗打扮,而后把自己的大红布袄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方才安心地穿上,生怕有什么漏洞似的。忙忙叨叨地拉上女儿出了门,天才刚有些泛白色。
“干啥去?穿这么鲜花,娶新媳妇阿。”张嫂嚷着,似乎想让全村都听见。
“上政府去。”
“哎呦,就你还上政府去,离婚去吧,哈哈。”
“哈哈。”
好在路不长,带着女儿,铁蛋儿心理颠儿颠儿的,脚下也颠儿颠儿的,不知不觉已到了门口。
他为今天这事做了一夜的准备了,怎么说,怎么做,都仔仔细细地盘算过一遍,应该没有什么漏洞了。可到了这门口,心里却有些要打退堂鼓了。“这气派的房子,这气派的大门,呵!天王老子的住处也不过如此吧”。想到这里,脑袋有些发懵,腿有些发软了。可看了看身旁的女儿,又鼓起了勇气。“有啥哩,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条好汉哩。对了,老生产队长不还是主任了吗,当年的情分好着哩,应该不会看着不管”。
刚要进去,看门的大爷就把他拦住了。那大爷和他差不多年纪,但看得出生活要比他好得多,油光水滑的,满面红光。
“对不起,乡政府每天八点才开始办公呢,您来的太早了,不如上传达室等一等好吗。”那脸上的笑在皱纹之间一圈圈地荡漾。他俩不觉攀谈起来,女儿则在一旁静静地坐着。家长里短地说了没几句,那大爷就知道他并不是什么人物,便极少再搭理他了,只有他不时地问一句几点了。他心里也在暗暗咒骂“什么嘛,不就是看门的,这么大的架子,好好的‘哩’字不用还打什么官腔,吓,是什么好东西。”
不知不觉已到了八点,他稀里糊涂地就被“请出”了传达室。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该怎么说,该怎么做,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心里也更觉没底了。
走进大门,前台小姐“热情”地招待了他。那小姐长得实在标志,细眉细眼的,铁蛋儿忍不住偷看了好几眼。而那小姐似乎并不领情,看到他那土腥样子,眉毛都立了起来。
“找谁?”那小姐嚷道:“你要是来上访的你嘴可悠着点,别给自己找病。”
铁蛋儿细声地说:“你们这计生办的主任(幸亏没说姓名)是我的老朋友,我是来找他的。”

铁蛋儿心里一阵阵的迷糊,在之前,老生产队长的事似乎他的救命稻草一般,可现而今这稻草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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