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谷
银杏谷三面环山,唯独的阙口处,一股山泉款款流出。
银杏谷自然因了银杏而得名。
每到四月,银杏花开,绿绿的蝶儿一样的叶衬着一簇簇黄色的蜂儿一样的精灵,把个银杏谷装扮得生机盎然。
谷外有个村子,叫水眼村,村以水而名。
四月的银杏谷,是村子里大姑娘小伙子的乐园。撩着清凉的水,伴着飞舞的蝶,眼里嫩的可掬出水的银杏花儿使得整个山谷溢满了春的气息。
这一切,外面的人是无福消受的,银杏谷是个世外桃园,唯一与外界沟通的山路纤若鸡肠,在出村的大山上绕了三绕盘了三盘,最后依依不舍地伸向远方。银杏谷因此多了一份宁静,如古时闺阁里的处女,水眼村里的人就成了这美丽的银杏谷里亘古不变的观光客。
到了十月银杏成熟时节,采摘漫山遍野的黄澄澄的果子便成了小村人们一年中最重要的事情。村里的男男女女,在老村长的带领下,拿了背篓、小筐、长竹杆等器具一路唱着就进了银杏谷。几天下来,经过女人们的蒸、炒、根等工序,每一个农户的堂屋里都会堆上一堆玉一般诱人的东西,这便是白果仁了。这些加工好了的白果仁,大多数都留下了自己食用,偶尔男人出山做事便也会捎上一点换些钱来补贴家用。由于长年食用白果仁再加上银杏叶的功效,水眼村的男子个个健硕女子个个婀娜,女孩子那娇嫩的皮肤总是透的微微诱人的红来,就连七八十的老大爷老太太也皮不打皱面庞红润。
渐渐地,水眼村的人们富裕了起来,因了市场对白果仁对银杏叶的需求。于是,原先自家食用的白果仁大都由男人们背背肩挑地出了山,就连原先只用来喂牲口垫猪圈的银杏叶也金贵了起来,大姑娘们再也不舍得把它揉了来洗脸,而是一叶一叶地积攒起来去换票子。
于是,水眼村就出了大学生。
于是,水眼村就有了一条窄窄的通往山外的公路。
于是,银杏谷的东西就有了小小的名声。
于是,就有了各式各样的人来这往日里几乎一年都见不到一个生面孔的小村子。收白果仁,收银杏叶,有时也捎带收走了村子里俊俏的姑娘。
真正让银杏谷声名显赫的是新任的村长三泡。三泡是老支书的儿子,是村里少有的几个有见识的人,曾经去广东打过工,去灵宝挖过矿。
有见识的人就是不一样,三泡一上任,就说服了水眼村的父老,不再象过去一样散兵游勇地各搞各的,每到收获时节,不再是把果子一打回来就分给各家各户,而是由村上统一加工统一出售,就连银杏叶也由村里统一管理了,而且还申请了商标。三泡上任的第二年,村子里加工的产品在西洽会上得了个奖,银杏谷一时声名显赫起来。
到银杏谷来的人多了起来。有观光的,有经商的,也有打这漫山银杏树主意的。
银杏谷不再是往日闺阁中的处女,成了舞台上漂亮的女歌手,令很多人想入非非。
银杏谷的银杏树就像是四世同堂的家族,有老有少,老的虬枝如雕,雕刻着千百年的历史沧桑,其杆粗大如小村人用的么盆,须三两个壮年汉子手牵着手才能围起,高近二十米如擎天之柱立于山腰上,这当是谷中辈份最尊的一株,如老村长佑护着小村的村民一样佑护着谷中的每一棵银杏树,也佑护着小村里的村民,于是小村人就把它当作神灵一样的敬仰着,每到传统节日,便香气袅袅鞭炮阵阵,那苍老的枝丫上也就挂满了许愿还愿者系上的红绸。其四周便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年代不同的银杏树,如一老者膝前的儿孙。
银杏树历来是公园花圃的宠儿,自然的虬曲加上人工的雕琢,古特幽雅、野趣横生,令人怡情怡目。
自从银杏谷出名之后,慕名求树的纷至沓来,先是县府的广场办,再是市府的广场办,那被挖走的树龄大都在三十左右,枝干虬曲如琢,一株或几千元,或上万元。每每三泡领着人前来谷里挖树的时候,老村长都竭力阻拦,但终是拗不过三泡的死缠硬磨,无奈的老村长只有背着手摇着头说败家子啊败家子。
孙子辈的树渐渐地被卖完了,重孙辈的树不被买者看好,为了那些儿子辈的银杏树,老村长和三泡的矛盾就日益尖锐了起来。每当三泡带着人要去挖那老银杏王周围那上百年的儿子辈的树时,老村长就蹲在树下,誓死保护大树。然而,老村长还是拗不过三泡与全村人的生拉硬拽,谷里那上了百年的树便一日一日地少了起来,那老银杏树同老村长一样也一日一日地孤单了起来。
在最后一株百龄银杏树被挖走的那天晚上,老村长一口血喷在孤零零的老银杏树干上,倒下后就再也没有起来。老村长死后不久,那喷血的地方渐渐地长出一个个肿胀的包来,如同人身上的肿瘤。渐渐地,那树便枯黄了起来。有人说,是老村长的血污了银杏树神,神灵要迁怒于银杏谷迁怒于水眼村了。
在老村长死后的第二个春天,一直过了四月,老银杏树也没发出芽来,更不用说开花了。村里那个在大学学农林的大学生说,银杏树是得了干枯病,再加上挖四周银杏树时挖断了老树的根系,老银杏树必死无疑。后来,尽管三泡等人请来了专家,还是没能阻碍老银杏树死亡的命运。
水眼村的人开始想办法在银杏谷种植银杏树是三年以后的事了,那一年的夏天,一场大雨瓢泼一样下了三天三夜,大水从银杏谷三面的山坡上奔涌而下,汇聚到水眼河里就成了惊涛骇浪,那些新盖于河边的崭新的楼房顷刻之间就被洪水卷走。有人说,是老银杏树寻仇来了;有人说,是因为挖光了谷里的银杏树,破坏了环境,无法保持水土。
2010年1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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