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二题

桃夭二题

梆硬小说2027-01-08 20:10:43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诗经》他是偶然遇到杨的。他和杨是同学。可是,十几年来他们从未通过一个字,猛地遇见,两人都有说不上来的惊奇。“真想不到,多少年了——,怎么,这是你的家吗?”鲁问杨。“算是吧——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诗经》

他是偶然遇到杨的。
他和杨是同学。
可是,十几年来他们从未通过一个字,猛地遇见,两人都有说不上来的惊奇。
“真想不到,多少年了——,怎么,这是你的家吗?”鲁问杨。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
“租的——,来,进来坐坐——,陋居呢——”杨说。
这所院子是不大。
地上满铺着那种农村烧制的红砖。
四周摆着一些残花。
很安静。
鲁点起烟:
“这次回来,还走吗?”他知道杨喜欢四处跑。他有一种不为人所理解的生活方式。
“不走了,在外面,太辛苦了——,这次回来,算是叶落归根了吧——”杨笑起来。
“太好了——”
“你怎么样呢?”
“嗨,一般情况——,算是,胡乱混口饭吃呗——”
“你肯定比我过得好——”
“怎么会呢?必定你走了那么多地方,见多识广,这就是一笔无形的财富——”
杨摇头:
“谈不上,现在这个时代——,其实,都一样——”
鲁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他与杨并不是很知心的朋友,甚至——
屋里沉默一下,两人似乎都觉得有些尴尬。
“一会儿,大概,暖还要来的——”杨忽然低头,弹弹手上的烟灰。
“暖?”
“嗯,怎么,还记得她吗?”杨抬起头。
鲁心里像有一条小鹿一样“噔噔”地跳起来。
鲁脸上通红。
“我也有好多年没有见她了,这些年,只是通通信——”
鲁点头。
杨沉默。
他忽然感到自己坐不住。
他想赶快离开,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他两条腿就像被牢牢钉在地上一般。
他盯着那只在屋梁上打盹的鹦鹉,心想鹦鹉怎么会掉不下来呢?

鲁无法忘记暖。多少年了,仿佛一粒古莲的种子一样,暖藏在他内心角落的最深处,只要一遇到合适的空气、水分,就会生长起来。有时鲁觉得这个世界太大,甚至连那些最“亲近”的人都离得那样遥远。他知道,暖这些年一直与他同住在这座城里,可令人奇怪的是,他竟然从未遇见过她一次,即便是一次“偶然的邂逅”也没有。鲁记得,那时暖是班里仅有的几个女生之一,自然成了“稀有之物”。阴错阳差,鲁始终想不到自己竟然会由“国画系”进入了“油画系”。他本来就在这两个方面徘徊不已,于是,干脆将错就错,学起了油画。鲁觉得,几乎每次上课他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灼灼的眼睛在闪烁。有几次,他转过头却看见那朵桃花在朝他笑着,鲁于是也朝桃花笑笑。而往往隔不了几分钟,他回过头去,桃花又朝他灼灼地笑了。他很喜欢暖。然而,后来回忆,那时他怎么能够把自己压抑地那样深呢?以至于在外人看来,无论暖怎样向他表示,他都像一块呆木头一样毫无反应。在课堂上,常常有人这样朝鲁调侃:“嘿,鲁,那个人老是看你呢——”而他,脸红一下,打断那人的话:“说什么呢,别乱说——”那时,他是因为太穷了,还是因为别的呢?他常常为买不起一罐颜料而旷课。也常常为一年四季穿着一身白衬衫而自卑。而暖呢,简直像公主一样!鲁甚至与班里那个最丑最胖的姑娘打情骂俏,也从来不去主动接近暖。油画课上,暖常常被老师安排做模特。只有这时,鲁似乎才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去观察暖,直视暖。而暖每次看到他画的她的肖像时都会不自觉地脸红一下。暖常常对着自己的画板发呆:“谁来帮我画画呢,我已经有两张作业没交了——”秋往画纸上涂抹着颜料,幸灾乐祸:“你自己画去,谁让你长得美呢?活该——”暖噘着嘴做出一副俏模样儿:“我怎么能画得完呢,老师总是要我做模特,做模特,我得找个画得最好的,最快的——”秋看暖一眼:“那你说,咱班谁画得最好?”暖几乎不假思索:“鲁画得好——”他脸上又热一下,干脆装聋作哑。他不知道那时他为什么比最文静的女孩还要害羞。而等他回过头来再看暖所在的位置时,杨已经端端正正坐在暖身边了,暖像只呆鹅一样愣愣看着杨肆意涂抹。后来,连外人也搞不明白他们究竟是怎么回事了。与秋素来相好的蓝常说:“搞不懂,暖究竟喜欢谁呢?”一旁的人便说:“还用说吗,暖喜欢鲁——”秋却咬着手指:“谁说的,暖喜欢杨呢!”蓝一愣:“胡说,你怎么知道的?”秋哼一声:“嘿嘿,这事儿只有我知道,暖亲口对我说的,她喜欢鲁,可是鲁不摆她呢!嘿嘿,老实告诉你们吧,鲁其实喜欢的是另一个人……”“另一个人,谁?”秋扬起眉毛:“谁?当然是,本公主!”蓝睁大眼:“什么,鲁喜欢你?你也太臭美了吧——”秋露出俩酒窝:“真的,不骗你。我知道,看鲁看我的眼神就知道了——”蓝纳闷:“你说,他看你啥眼神?”秋用出一副陶醉的模样:“看我啥眼神?眼里,眼里,满是笑呢——”蓝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那是他看你傻,你还独自臭美,自作多情呢,太搞笑了——”秋作势去抓蓝:“呸,臭婆娘,撕烂你的嘴——”秋后来叹气,说了实话:“告诉你吧,暖对鲁哪里都满意,就是嫌鲁的眼睛小,又是高度近视眼呢!”——鲁回避了那段感情,可如今回想起来,连他也感到莫名其妙!他第一次听到杨的嘴里说出“暖”这个字时差点晕倒。他无法想象自己面对暖时会做出怎样的举动。他不知道,他的手、脚,该放在哪里。


有人在喊杨的名字。
他看见那朵桃花进来。
她身材很窈窕。脸也更红润。只是长高了,比以前更美丽。
他听见暖叫了一声杨,接着,他们拥抱在一起。
她脸上有一串葡萄滚下来。
他低头,吸烟。
他觉得心里有一条小溪流起来。
溪水两岸,桃花飞扬——
五分钟,或者十分钟,他在地上摁灭烟,走出去。
暖和杨已经分开,暖在低泣,杨抚摸她的头发。
“暖——”
暖吓了一跳。她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别人”。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暖,还认识我吗?”
他看见暖眼里有光闪烁一下,但还是不确定地看着杨:“这,是鲁吗?”
杨点头:“嗯,是鲁——”
“哎呀,怎么这么巧——”暖有些不自然地笑。
“确实很巧——,真是,想不到——”
“嗯——”
“还认识我么?”鲁也朝暖不自然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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