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的泪
我在想象,北国的天空,北国的草地,还有北国的雪。
我叫泪,泪到了北国,就会凝固,凝固我所有的悲与喜。
1
每年冬季,我立在楼顶,面向北国的那片土地,听着北国的风呼啸而来,吹进我的眼睛里,我便开始流泪。
一滴一滴,落在风中,飞散。
我好想把我的泪凝固,一滴一滴的保存,当作我生命逝去的痕迹。
风里飘来粗犷而温暖的气息,我知道,是孜——我父亲的徒弟。
“泪,师父不行了。”
我霎间感觉生命失去了支点,在坠落。孜一把扶住了我,把我带进了父亲的楼阁。
父亲苍老的大手,抚摸着我的脸,手上的剑痕,刀伤,刮着,硬生生的疼。
我知道,只有我和孜见了父亲最后一面。我知道,大哥们早已糜烂在烟花柳巷里,我将一无所有。
“父亲,流泪花的种子在哪?”我淡淡地问。
“泪儿,流泪花治失明只是一个传说,它从来没有发过芽。”
“我知道,种子在哪?”我继续问。
父亲开始重重地咳嗽,血腥的气息在扩散,最终,他拗不过我,把装有流泪花种子的盒子递给我。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空落落的风,空洞地回响。
葬礼无声的开始,无声的结束。
我的心像一片湖水,毫无波澜。
孜说,他要奉我为主,振兴流家。
可是,孜,我不能束缚你。有些东西,必须消亡,才能重生。
那夜,我支开了孜,一把火,毁灭了流家。
2
我开始流浪,方向是北。
三年,整整三年。
我浓烈地呼吸空中的清冷,无比的安心。
然后,我开了一间花店。
店的后院,一方薄土,我埋下流泪花的种子,便不再管它。
如果它够坚强,它便有活的希望,我亦有复明的可能,否则。就永葬黄土。
飘雪的季节,我依旧站在楼顶,足下是北国,风凌厉而冰冷,刺痛我的脸颊,吹进我的眼睛,我却没有流泪了。
孜,他还好吗?
没有我和流家的束缚,他也应该飞往他的梦想之地了吧。
潸不知何时已在我的身后,他说:“泪,吃饭了。”
我轻轻地应了一声,摸索着下楼。
门外,漫天的雪,白到远处的原野。
我想象,雪里除了白色,还有什么?
潸把厚厚的大衣披在我的身上,用围巾围住我的脸,帮我戴好帽子,背上我。向门外走去。
我安静地靠在潸的背上,雪安静地落在我的身上,潸的身上,静谧的暖意那么真实,一直流到心里去。
“泪,阳光在一点一点地出来。”潸笑了,“感觉到了吗?阳光温暖地幻映着满地的雪,有一道一道的七彩流光。”
我微笑地点头,伸出手去,一片片的雪花轻轻地落进我的手心,冰凉无比。
记忆里,南国的雪,孜也是这般,背着我穿离其间。
3
孜是北国的孩子。
他说,北国的天空,空旷辽阔,是最天然的蓝;北国的草地,一望无垠,在夜里,躺在草地上,仿佛伸手便可以摘到星星;还有北国的雪,浓烈,纷纷扬扬,不见尽头。
他的梦,他的一切在北国。
“潸,你是南国人吧。”
“泪,你也是南国人。”
我不答,把手上的雪洒向空中。
“而今,北国的王要娶一位南国的女子作王后。”
“北国的王,谁?”
“孜。”
最冷的一片雪花落进了我的心口,冰冷一片。
孜,他已是北国的王了,他要娶一位南国的女子。
我开始流泪,一滴一滴落进风里,一如我在南国的时候。
流家那场大火,放他自由,而我一直留在原地,像一个固执天真的孩子,以为一直都是手与手的距离,其实已经遥不可及。
可是我的生命里已经刻写了他来过的痕迹,太多太多,挥之不去。
听不到任何声音了,我微笑地闭上眼睛。
记忆的空白里,雪落满地。
4
好久好久了,我醒了过来。
潸把药放在我的手上,熟悉而温暖,我淡淡一笑,将药喝完,递还他。
花的香气,跟着风飞了进来,清清爽爽,是兰花。
“泪,北国宫廷来人了,要买兰花作婚礼之用。”
“潸,这些买卖的事,由你负责,我只管种花。”说完,我微笑下楼。
院里,幽然的香气静静地释放。
以前,在流家,我与孜一起种花,是两个快乐的孩子在耕耘自己的梦,共同的依赖,信任,分担,甚至守护与思念,是一种透明的感情,并不是束缚。
5
也许,哪一天,流泪花真的开了。
花香满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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