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枝末节

细枝末节

宫襜小说2026-11-16 13:03:20
舅舅说:“他要就给他,一个丫头留下干什么!”姨说:“反正有一个女儿了,这个给他吧。”妈妈死活不肯,抱着我哭了三天,离了婚,留下了我这个脱油瓶。姥姥说,爸爸要把我卖了换酒钱,我想,我从小就是不被眷顾的孩


舅舅说:“他要就给他,一个丫头留下干什么!”姨说:“反正有一个女儿了,这个给他吧。”妈妈死活不肯,抱着我哭了三天,离了婚,留下了我这个脱油瓶。姥姥说,爸爸要把我卖了换酒钱,我想,我从小就是不被眷顾的孩子,连父亲都如此厌恶我。那年,我3岁。
邻居的小女孩,有漂亮的公主裙,有会叫爸爸妈妈的洋娃娃。每次她坐在门口哄娃娃睡觉,我就站的远远的看。我没有玩具,没有朋友,因为妈妈没时间带我,早早的就上了幼儿园。我太小,学习跟不上,就是去玩。别的小朋友年龄大些,可以玩滑梯转椅,我不敢,就一个人站在角落看着。三姨告诉我,有几次路过,看着我在角落站着,想去玩,向前走走,胆小不敢,又退回去,她说看那场景心酸,哭了好几次。那年,我4岁。
妈妈在医院工作,和幼儿园很近,有几次没接我放学,我一个人背着书包去找她,不到一百米的距离,我却走了很久,过往的车辆让我第一次觉得那么可怕。妈妈没时间哄我,就给我订了画报和故事书。我想,我就是从那个时候喜欢上了文字---我唯一的朋友。医院的后面是一片大大的油菜花田,春天的时候,满眼的油菜花和蝴蝶,我总是用药瓶盛抓住的蝴蝶,第二天等待我的却是死去的小尸体,开始明白,美丽的东西总是脆弱的,哪怕再努力的想要留住,也是徒劳。有一次半夜,风雨交加,妈妈和姐姐出去关门,把我一个人留在停电的房间里。我蜷缩在墙角,闭着眼睛,用力捂住耳朵,还是挡不住劈裂天空的雷声,无边的黑暗,好像坠入深渊,不知道过了多久,妈妈回来叫我,我浑身发抖,却是抿紧嘴唇不哭一声,从此开始畏惧狂风骤雨惊雷,和那无边压抑的黑暗。第二天回家时,妈妈特意带我去商店,那么小的店面,却有那么多的小食品,我看花了眼,挑了半天只拿了一根火腿。我什么都不懂,可我知道要省钱,我攥着那根火腿,回到家才拆开包装,妈妈不吃,我和姐姐分着一人一口吃完了。那年,我5岁。
第一次见他,他笑容爽朗,肩膀结实,会在抱我时用胡子扎我的脸,他给我买了很多糖,她们要我叫叔叔,我开心的叫了。后来,叔叔成了爸爸,我到了一个新的小镇,多了两个哥哥。那一年,我8岁。
因为分班,他哭的很难过,微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眼睛,只能看到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莫名的开始心疼…他不帅气,可是漫画漂亮,笛声悠扬,可以和我谈诗词动画,总是吵吵闹闹的斗嘴。喜欢他习惯性的咳嗽,轻轻的叩响心门。后来,我和他喜欢的女孩成了姐妹。那年,我15岁。
喜欢一个人看夜景,霓虹闪烁,路灯延伸。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卡住我的脖子,短暂的窒息,很快冷静下来,问他干什么。我故作镇静,却感觉到他在发抖,他的手摸上来,我几乎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态挣扎,他胆怯收手就跑,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弯腰找石头,不为自卫,只为反击。回去的路上,腿软坐在路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骨子里的狠厉绝决。那年,我17岁。
坐在铁轨上,看着夕阳慢慢沉下去,房屋农田被镀上了绯红的色彩,充满绝望的诱惑。很久很久,火车没来,我从心乱如麻到一片空白,渐渐安宁。去医院买药挂针,沉沉睡去,对生命一如往昔的绝望,却不会再轻易尝试放弃。那年,我18岁。
西安的上空,一年四季都飘着风筝。我安静的坐在广场,开始心疼童年的自己,那么喜欢风筝,却只能远远的看。他说:“我爱你。会陪你找爸爸,会带你放风筝。”我说:“我心里只有他,那个15岁就爱上的男孩。”他说:“我会等你忘记他,接受我。”我想,以后的日子我不会再一个人了。那年,我20岁。
宿舍的姐妹聊天,说小时候淘气,看着电视就睡在沙发上,爸爸会抱她回房间,给她盖被子。我无端的湿了眼,去卫生间洗脸,掩住了满面泪水。经常去罔极寺,转两路车,还要走很远才到。有时跪,有时坐,温软的蒲团,淡笑的佛像,迷离的烟火,很多次,都是泪流满面。愈发向往青灯古佛,晨钟暮鼓的生活,只为了解脱,抑或是逃避。那年,我21岁。
他终于和她在一起,暑假回家,两个人来看我。她去买衣服,我和他在家准备晚饭。他频繁看手机,坐立难安的等她回来,我安静切菜,只是卑微的希望那一刻天长地久,能永远给他做饭,该是多么幸福。晚上,他们去了旅馆,我笑着送走他们,一个人回家,关上房门,看着暮色渐沉,华灯初上。静静的流泪,压抑着不敢发出声音,第一次哭到呕吐,厌恶懦弱的自己。那年,我22岁。
再也没有一个男孩,可以如此包容我,甚至可以允许我的心里,装着另外一个人。就为了他那一句“我可以等你忘记他,接受我”,我无怨无悔的为他去南昌,来山东,直到他说:“你回去吧。”没有眼泪,似乎早就预见了结果。注定的孤独,只是宿命而已,我早已无力抗争。灯坏了,房东已经是七岁女孩的妈妈,却说不会修,我搬了凳子,摸索着修灯接线,并没有想像中那么难。室友买了帐篷蚊帐,几个人研究还是一筹莫展,我看了一会,轻松搞定。惊觉自己的改变,又或者一直如此,不依赖才能活下去。上天注定了我的孤单,也必定赋予我孤单生活的本事。
这年,我25岁,却有着比52岁的人,还沧桑的心。看透许多,不再谈爱,也厌倦了繁华尘世,决定浪迹天涯,不系之舟,随遇而安,命惹流离,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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