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幕

帷幕

准律小说2026-10-10 23:31:57
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一个夏天,他初中毕业了,因为他所在村子的学校里没有高中部,他只有到邻村中学继续“深造”。就是在这里,他和她开始了他一生中难忘的一段平凡生活。开学那天,老师领他进了教室。在简单的介

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一个夏天,他初中毕业了,因为他所在村子的学校里没有高中部,他只有到邻村中学继续“深造”。就是在这里,他和她开始了他一生中难忘的一段平凡生活。
开学那天,老师领他进了教室。在简单的介绍之后,他便在几十双新奇而友好的目光中成了她的同桌。一周后,他对这位新同桌逐渐有了了解:成绩一般;虽笨但勤;端庄稳重;温柔贤淑——这是优点。但是她有一个大缺点,就是学习兴趣不是那么浓。
他们近两年的同桌生涯就这样开始了。
在与她相处的日子里,他是作为一个客人而存在的。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她好像猜透了他的心思一般时时处处帮助他:他忘带文具了,她悄悄的塞给他一副;他借什么东西,她只要有,就很快拿来,她没有的,第二天一准买来;她替他高兴,因为他考试得奖;她暗自伤心,因为他跳高摔伤……更让他感觉难为情的是,她看他时的目光很特别,热辣辣的让人难与之相对视。可惜的是他那时一直没有去认真想过她那样做究竟是为什么。
后来他明白了,但是已为时过晚。那时的她认为他是有意负她,由于她是一个纯情、浪漫且爱幻想的女孩。一怒之下,她弃学经商了。虽然这并非可以作为主要原因;虽然当时她还没有高中毕业;虽然她还不是一个成年人……
这事以后他每每忆起,就深感内疚和不安,好似犯了弥天大罪一般。
现在回想起来,难忘的有两件事。
那次捉迷藏,他为逃同学追赶,不觉间抓住了她的手臂,围着她转起了圈儿。在同学们的哄笑声中,他如梦初醒般松开了手,她却早已是涨红了脸,深深的埋下了头。他真的担心她会破口大骂一顿;他真的担心她从此以后会不理他。但是,她没有。她与他的同学交往一如既往,毫无责怪之意。可毕竟那时是在二十多年前,众说纷纭,唾沫星子四溅,颇有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她不吭声,继续着和他的正常交往。要知道她是一个女孩子啊!她顶着世俗偏见的重压,终于扛过来了。可他终未向她致歉;她也终未因此而记恨他。
尽管这样,他仍觉察到这中间仿佛孕育着不平常。
一天放学后,她忽然扭转身,轻轻然而坚定的递过来她的钢笔:“打从明儿起我不来了,这支笔你留着用吧!”与平时一样,他鬼使神差的接过这支曾经用过多次的笔,什么也没有说——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她走了。在她转回身的霎那间,他似乎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些什么。
于是,她由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变成了一个巧舌如簧的商贩。
农贸市场上,多了一个他熟悉的身影,但是衣着打扮与先前迥然不同:波浪卷发,火红衣饰,高跟脚靴。只见她清脆的叫卖,娴熟的称货,麻利的找钱,……
终于有一天,他走近她,想和她说几句话,也顺便打听一下她的近况——毕竟是同学嘛!
“喂!”他鼓足勇气开了口,“你好吗?!”
“你是……?”她眼睛瞪得老圆,脸上并无一丝笑意。
“老同学啊,赚大钱了,连曾经的同桌都忘记了?!”他笑得很开心,“你离校时还送我一支钢笔呢。可惜我不小心给弄丢了,真不好意思啊!”
“是吗?!”她也许是受他感染似的淡淡笑了一下,“我怎么还是没有想起你是谁。对不起,没有别的事就请走开吧,不要影响我的生意!”
他呆了,预备了很久的笑容也凝固在了脸上。
看着他的窘态,她竟然开心的笑了——兴许她以为他是一个精神病患者!
他手足无措的离开了她,也从此结束了一个青年时代恍恍惚惚的梦。
他想:这个故事它本身就是一场戏,帷幕还未拉开,戏便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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