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桃
东岳山下,岱庙之东约八十丈,有好大一片桃园,这桃儿三月开花,四月结果,直到九月才能成熟,成熟之际,个个大若小碗,颗颗芳飘千里,那有幸的,吃上一颗,其他果子便再也难以入口。不过这桃园主人,乃是泰安县出了名的吝啬鬼,人送外号半毛不拔张凤凰。张凤凰本名张元凤,本是泰安县口坨村的一个贫苦百姓,传说他走夜路捡到十两黄金,以此为本钱逐渐发了财,在泰安县买房置地,整治了好大一片家业。偏生此人生性吝啬,即便暴富之后也不改本色,家中一餐一饭,穿衣戴帽,都精打细算,能花半文的,绝对不浪费一文。每逢秋后收租,更是锱铢必较,一两也不会少收。佃户们气不过,在背后说这张元凤以为自己是凤凰还是怎的,拔下根毛来难不成便是座金山?一来二去,一毛不拔张凤凰就逐渐叫了起来。
这座桃园落到张凤凰名下的经过,说来也还有些气人。桃园原来的主人是泰安县有名的善人高友德,每年秋后收获了桃子,除去孝敬给泰山奶奶,供奉到岱庙,敬献给地方长官之外,从来忘不了地方父老。而这张凤凰喜欢吃桃,有幸吃过一次之后便种下了馋虫,几次三番托人与高友德说和,要买下这篇桃园,但这是高友德祖上的产业,便以不能败坏祖宗的心思为由拒之门外。张凤凰心有不甘,这年高友德去世,张凤凰给泰安县令供奉了三百两银子,强说自己与高友德生前有口头约定,这桃园要以一百两银子的价格卖给自己。高友德母老子弱,敌不过张凤凰,明知这是胡说八道,却不得不将这祖上的桃园低价贱卖。
张凤凰得了这桃园,视若珍宝,专门雇佣了园丁看管,自己几乎每天都要来巡视一圈,看看那花开花落,小果渐长,想着那秋后丰硕的收成,他便忍不住自己的口水。等到夏天马上过去,还有不过半个月时间便可采摘的时候,张凤凰更是几乎蹲在了桃园里,那些桃儿得了专人照顾,一个个都长的珠圆玉润,收成看着竟比往年好了好多倍。张凤凰看在眼里喜在心上,盘算着等到收下来,泰山奶奶和岱庙的供奉不能少,泰安知县那里,虽然有些舍不得,但也还得送上几颗聊表心意。至于那些什么地方父老,就不必浪费如此的美味了。
这天张凤凰正在桃园门口喝茶,打远处来了来了两个人,一身跑江湖卖艺的打扮,好像是父子二人。年长一些的打着裹腿,背上背着半人高的木头盒子,手里拿着根竹棒,年轻的则背着一大捆麻绳。初秋的太阳热辣辣的,等到这父子二人走到桃园门口,已经是大汗淋漓,实在有些走不动了。儿子抬头看见满树的肥桃儿,不由得口舌生津,对父亲道:“爹爹,歇息一会儿可好?”父亲也觉得有些辛苦,边点头答应。父子二人挑了一处桃树荫下,放下背负的东西,坐着休息。
张凤凰远远的看见这父子二人肩扛手提的,不是麻绳就是竹竿,不由心下生疑,心想难不成这是来偷桃的?有了这份心思,越看这二人越是一副贼像,等到他们走到桃树荫下休息,张凤凰已经万分肯定这二人动机不纯。眼珠一转,换上一副笑脸招呼道:“这位老哥,大热天的赶路好生辛苦啊。”
那卖艺的汉子见一位员外打扮的人跟自己打招呼,不又有几分意外,有些拘谨的站起来回到:“跑江湖混饭吃,谈不上辛苦。”
张凤凰微微一笑,心想好啊,原来还是流贼啊,面上装作和善:“二位若是热了渴了,可来俺这里喝杯茶水。”
卖艺的父子喜出望外,忙连声道谢,挨到张凤凰面前恭维几句,小心的喝了几杯茶水。张凤凰忽然起身道:“二位慢座,俺去方便方便。”实则跑到那桃园的竹棚后面,小心的观察这对父子的举动,想来个捉贼捉赃。谁知瞧得眼睛都有些酸麻了,那对父子也还只是在纳凉喝茶,没有伸手摘桃的举动。张凤凰暗骂自己几句疑心病太重,害的浪费这许多茶水,还是赶紧打发走了为妙。施施然从竹棚后边走了,遥遥的一打哈哈,刚准备开口送客,张凤凰语气陡然拔高,高声叫骂道:“小贼,你敢偷桃!”那卖艺的汉子一惊,转头一看,儿子脚下竟然有一颗硕大的桃子,红艳肥硕,好像是熟的透了。
卖艺汉子连忙站起道:“员外明见,我父子二人并未有所动作,何来偷桃一说,想是这桃子熟的透了,自行掉落下来的。”
张凤凰不依不饶:“人赃俱获,你还敢抵赖。”大声叫喊“抓贼啊,抓贼啊。”桃园里的园丁和附近家户的百姓纷纷跑出来一看究竟。张凤凰指着这对父子,得意洋洋道:“俺早看他们不像好人,你看,偷俺的桃子,叫俺逮个正着。”说着便喊园丁将这父子二人绑起来,送到衙门去治罪。
卖艺汉子百般解释,张凤凰只是不听,只是一个劲儿的招呼园丁赶紧动手。卖艺汉子无奈道:“如若不然,小的赔员外的损失也就是了。”
张凤凰瞪着眼睛吼道:“俺这桃子,一颗就值八百两银子。你那什么来陪?”
围观的百姓轰然大笑,纷纷叫道这又不是金子做的寿桃,不是王母娘娘蟠桃园的蟠桃,为啥值这么多银子。张凤凰有些窘迫,便发狠道:“赔不起银子,那就拿王母娘娘的蟠桃来赔俺呗。”竟是打定了主意要将这对父子送到官府。
看到张凤凰如此不依不饶,那卖艺汉子一脸苦相,仿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而那孩子听到张凤凰说可以用王母娘娘的蟠桃来赔他,眼睛竟然一辆,贴耳跟父亲耳语几句。卖艺汉子脸色大变,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那孩子又贴耳说了几句话,卖艺汉子脸色连番变化,最终像下定了决心,抱拳对张凤凰道:“员外刚才说,用王母娘娘蟠桃园的桃子来赔,可真的算数?”
张凤凰嘿嘿笑道:“你若是拿来了蟠桃,那自然算数。”
卖艺汉子环顾一周,抱拳施礼道:“老少爷们,俺们父子是跑江湖卖艺的,初到贵地,还没开张,竟碰上了这等事情。刚才员外的话大家听见了,请诸位父老做个见证,若是俺拿来了王母娘娘的蟠桃,这事儿可就了了。”
周围的百姓都有些骇然,纷纷劝着汉子不要意气用事,王母娘娘的蟠桃,谁人吃过?跟张凤凰好生道个歉,至多在他这桃园中帮几天工,也就过去了,怎么可以许下这样奇怪的承诺。卖艺汉子沉默不语,眼中竟恍惚闪烁泪光,那孩子虽然身材不高,此时却挺立道:“各位叔叔伯伯,婶婶阿姨,实不相瞒,俺与父亲会一些雕虫小术,上天入地的本事也曾学过一些,既然这位员外金口一开,说不得俺要上天一趟。不过这不是什么赔罪,俺只是证明不屑于偷这桃子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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