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负

减负

骞林小说2026-04-01 18:34:51
何伟国是我十分要好的老同学,中学六年、大学四年的友谊,使我们成了至交。大学毕业后,我们又被分配在县城同一所重点中学任教。他先做教师,后当校长,再后来,也就是前年春天县里换届时,伟国进了班子,成了县政府

何伟国是我十分要好的老同学,中学六年、大学四年的友谊,使我们成了至交。大学毕业后,我们又被分配在县城同一所重点中学任教。他先做教师,后当校长,再后来,也就是前年春天县里换届时,伟国进了班子,成了县政府排名比较靠前的副县长。
在伟国还没有当县长的时候,我们三天两头的见面,几天不在一起聊聊,心里就闷得慌。可自打他当了县长两年了,竟再没有凑在一起痛痛快快的聊过。我几次打电话约他,他总是那句话,“等我忙过这几天再说。”忙,忙,忙,难道忙得就一点时间都没有了,这回我在电话里几乎是忍无可忍了。何伟国终于答应了我的要求。
温馨啤酒屋。这是我们过去常来的地方。同往常一样,四盘两人喜欢的小菜,一人一扎啤酒。未等落座,我就先开了腔:“人们都说‘钱多了换老婆,官大了换朋友’,难道你何老弟当了县长就真的忘了老朋友不成?”伟国似乎没听进我的话,他先是抓起我的右手臂使劲地摇了摇,接着就坐下贪婪地吃起菜来,又咕咚咕咚地把啤酒呷了下去大半扎。这时他才回过神来,问我:“你刚才说的啥?”我看他这样子,倒还是过去那副热情、朴实的德性,语气便缓和了许多,“我问你是不是当了官就把老朋友就给忘了。”“老兄,你错怪我了,我的事实在太多了”,伟国语气十分认真。我这才发现他略显疲惫的脸上皱纹似乎明显了,白发也添了许多。我关切地询问缘由,他终于向我道出了一言难尽的苦衷。
我听了以后,很为同情,我真没有想到当领导的竟是这么忙。别的不说,单是“陪”这一项,就让人受不了。先说陪客,上级机关来人视察调研要陪,不陪显得不尊重;下级单位来人请示汇报要陪,不陪显得不谦虚;兄弟地区来人参观考察要陪,不陪显得不热情;国外、境外来人更要陪,不陪就招不到商,引不了资。一年到头几乎天天都有客,近两年伟国竟没有机会陪家人一起吃过一顿团圆饭。再说陪会,这些年尽管一直在倡导搬“文山”、填“会海”,可各种各样的会一点儿也没减少。本级的会必须参加,不参加纪律不允许;上级的会更要参加,不参加那是领导不重视;下级的会也有必要参加,不参加那是作风不深入。一年到头几乎天天有会,有时一天要参加好几个会。县委规定县级领导每年要住村蹲点一个月,这个任务根本就没法完成。还有陪过节,现在的节日越来越多了,除了元旦、春节、劳动节、国庆节几个大节外,又有妇女节、儿童节、青年节、老人节等不同社会群体的节;有圣诞节、开斋节、古尔邦节等不同民族、不同宗教的节;有建军节、教师节、护士节等不同界别的节;有爱眼日、爱耳日、爱牙日等人体各部器官的保护节;还有当地新创立的啤酒节、牡丹节、樱桃节、琉璃节等促进经济文化发展的节,等等,名堂各异,数不胜数,仅有据可查的就达118种。再加上各个单位组织的其隆重程度不亚于过节的开业庆典、项目签约、工程奠基、周年纪念等等,那就更多了。这些群众性的节日庆祝活动,领导不到场肯定是说不过去的。
正说着,伟国的手机响了,是县政府办公室王秘书打来的,要他下午两点去参加一个减轻中、小学生负担的研讨会。我一看表,已经一点了,便不敢再耽误他宝贵的时间,起身嘱他赶紧先回去休息一下。我望着伟国匆忙远去的背影,心里隐隐的痛。我禁不住大声疾呼:别光想到为学生减负,也要为领导减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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