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刘志远刚回家，还没来得及坐下喘口气，就接到了所长刘伟田的电话。
“老刘，在哪？”
“刚到家。”刘志远想说在单位办公室，又想刘志远要回单位的话差不多也到所里了。
“到局里参加个会吧，九点半开始。”刘志远正想问开什么会，都有谁参加，那头刘伟田却把电话挂了。
八点的时候，他从监管车间回到单位办公室，将收费单据和现金什么的交给了刚回单位的出纳王薇。单位的执法车没回来，王薇是坐公共汽车回来的。刘志远以为刘伟田上午不会过来了，看看没什么事情，就回了家。
刘志远的工作有点特殊，说是事业单位吧，又要上早班。早上四点多起床，到一个他们监管的食品生产车间进行产品质量检验和监督，七点多的时候，工作结束，稍事休息，再到单位办公室上班。因为这个特殊情况，单位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工作不忙的时候，上午可以在家休息一会。然而这样的机会总是不多。
是不是召开全系统职工大会？听口气不像。刘志远寻思着，敞开锅盖，拿出了爱人留下的早饭，胡乱扒拉了几口。孩子去上学了，爱人在镇上的一家外企打工，因此早饭赶不上一块。刘志远看看表，八点半了。
刘志远急忙骑了车子，赶到单位。刘伟田还没有回来。问王薇，王薇说没接到通知，早上我也没见着刘所。管思远正端了杯接水，转过脸来笑着说：“哦，要上调了吧。”
管思远也是从监管车间刚回来。他和杜兰风一组，刘志远和孙洁一组，分别监管着两个车间。这时，他们刚吃了早饭，没来得及休息，先来办公室把早上发生的账务交给出纳王薇。
刘志远没问出个子丑寅卯来，只好急急地去车站坐车往局里赶。
从镇上到县城也就是半个小时的路程。刘志远下了公共汽车，走出车马喧嚣的车站，便步行去局办公楼。
刘志远走着，心里却在想，到底要我参加一个什么会？想想自己最近的工作，既没做出什么傲人的业绩，也没出什么纰漏。刘所就住在县城，肯定也不是替所长开会，何况刘伟田也不会找他替会。刘志远把所有的可能都想到了，唯独没往那上头想。正想得头疼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老刘！你在哪？”是同学纪然。纪然和刘志远是大学同学，也在本系统工作。前些年随行政区划调到了开发区。
没等刘志远回答，纪然在那边又说，“你知道了吧？局领导要把你调到胶西去。消息很可靠，不想去的话快找领导做工作。”没有啰嗦，纪然随即把电话挂了。
原来是这样！刘志远立时觉得面红耳热，恼怒使他的心急速地跳了起来，又陡然落到了最低处。
胶西在县城的西南方向，因此被称作大西南。而刘志远工作的皇顶镇却在县城的东北方向。东北西南，斜跨整个县域，相差一百多里路。
刘志远随即拨通了刘伟田的电话：“刘所，怎么回事？局里要把我调走？”
电话里刘伟田笑了笑：“哦，是这么回事，正常的人事调动，你知道咱们的工作性质决定了的，执法人员不能长时间在一个地方工作。”
“那为什么是我？你知道，我家就住在皇顶……”
还没等刘志远说完，刘伟田打断了他的话，说：“你到了没有？这样吧，你去三楼王局长办公室，把自己的想法说说，看看能不能挽回。”
刘志远挂了电话，紧走几步，已到了局办公楼下。

二
局办公楼坐落在县城中心的繁华街道胜利路东端。楼下是一家小超市，刘志远进去，买了盒烟，点上一支抽了几口，平息了一下气息，随即把烟扔了，进了大厅。
刘志远很少来局里。也就是晋升职称报名和上年中层竞争上岗来过几次。竞争中层干部的时候，刘志远本不想报名，他知道现在的中层竞选是怎么回事。又怕领导说他不上进，也就报了名参加了。当然竞选结果没他的事，他也非常坦然。
王局长的办公室没有标牌。刘志远从没来过这里，也就是说他从来没跟王局长打过交道。
左侧就是政工科的办公室。为慎重起见，他敲开了门。开门的是新分配的选调生小张，经常下基层，刘志远认得他，就问：“小张，王局长在那个办公室？”
小张指了指右首说：“这就是。王局长出去了。要不进来坐会儿？”
刘志远笑了笑说：“谢谢，我还有点事，不麻烦你了。”
刘志远心慌无计，便又拨了刘伟田的电话，告诉他王局长不在家。刘伟田说那找找赵局长吧，他分管人事的。又说他马上就到了。
赵局长是分管人事和信访的副局长，刘志远知道他也在三楼办公，那次参加中层竞争进去过一次，依稀有点印象。敲了门，听见有脚步声，刘志远知道赵局长在家。
赵局长正在笔记本电脑上斗地主。昨天的局党委会上安排他今上午在局会议室集体谈话，公布这次人事调动。听见敲门声，不知是谁，忙把游戏窗口最小化了，说了声请进，起身从饮水机里给自己续了水。
刘志远进了办公室，跟赵局长打了招呼。赵局长对刘志远模模糊糊有点印象，就问：“你是哪个所里的？”一边让刘志远坐，又拿了个瓷杯倒了水放在茶几上，笑了笑说：“喝水吧。”
刘志远站起来，望着赵局长说：“赵局，我是皇顶所的刘志远。听说要调我去胶西所？”
赵局长把手放在刘志远肩上，按了按示意他坐下，说：“是这么回事，根据工作需要，经局党委研究，对部分工作人员进行了对调。怎么，有什么想法？”
自己路上想了万千的理由，一下子显得苍白了。刘志远窘得脸有些红，嗫嚅着说：“赵局你看，我家住在皇顶，离胶西太远了，上班不方便……”
“没去找找王局？”赵局长问。
“刚去找了，王局不在。”刘志远话刚出口，就觉得不妥。他窘迫得不敢再去看赵局长，伸手端了水杯，又放下。
“哦，习惯了就好了。我们系统里很多同志都不是住在单位所在地，他们不也照常上班嘛。是不是小刘？”
刘志远点了点头。赵局长又问了他一些家庭情况，媳妇在哪里上班？孩子多大了？刘志远记得上次过来的时候就回答过这些问题。当然领导是不会记住这些问题的。重复一次，就是领导又关心你一次。赵局长又说：“胶西镇也很好，近年发展很快嘛。交通也很方便。”刘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