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老赵五十开外,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平日在局里,总是制服笔挺。“警容镜”前的他,仪容庄重、凛凛正气。
可话又说回来了,实际上,生活中的老赵,随意的很,极讨厌那种被束缚的感觉。人前的整洁,都是贤妻一手炮制的杰作。
这不一下班,老赵就迫不及待地蜕下那层体面的外壳,如释重负地埋在客厅宽大的沙发里,那双臭气熏天的汗脚,斜搭在款式新颖的茶几上,袅袅地升腾着一股臭气。
老婆出来喊他吃饭时,忍不住紧拧着双眉,一只手在鼻翼处不停地煽动。
“说你多少次了,回来先洗洗脚,别老那么没正形。”
老赵披着满是褶皱的睡衣,立起身,趿拉着鞋,“人生就得享受。干嘛要活那么累,平白无故地给自各套上无形的枷锁?犯得着吗?”
钻进厨房的老赵,大口大口地扒着菜和米饭,根本不搭理妻子的唠叨。
礼拜天,一觉醒来,老赵发现已是日上三竿。昨晚熬夜看通宵影视剧,这不,老婆回娘家了都没把他叫起。儿子也早已上班去了。偌大间屋子,只剩老赵光杆一人。
盛夏的天,火烤的蒸笼一般,每个毛孔都像自来水管道似的,畅通无阻地运输着水分。老赵泡了碗大碗面,就着头天晚上的菜底子,糊弄起肚子来。想想反正是歇班,也不打算出去,索性光着膀子,只穿了条肥大的红色纯棉布裤衩,迈着四方步,悠哉悠哉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汗星儿冒出来了就去卫生间擦一把,既省了肥皂洗衣粉,又不必为浆洗衣裳劳心费神,真乃一举两得。想到这儿,他乐不可支,哼起了快乐的小曲儿。
打发饱肚子的老赵,虽然邋遢,但也并不是寸草不拿的主儿。他粗粗拉拉地把大碗面盒子、残羹剩饭席卷进一个大塑料袋,准备扔进楼梯洞的垃圾道里。
生怕被人碰着笑话,便先从猫眼处瞅了瞅,见外面的确无人,赶忙打开门一溜小跑下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把垃圾袋射门一样抛进了垃圾道里。
正待折转身,身后传来“咣当”一声巨响,猝不及防,门被楼道窗口窜进来的风刮得碰上了碰锁。老赵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提留起来。
钥匙被锁在了屋里,老赵心里叫苦不迭。这档子时候,儿子下班还早,想上别人家躲躲吧?因为刚刚搬来,楼上楼下都素不相识,只有对门还时不时地跟自己打声招呼。可听同事们讲,对门那体面的小媳妇刚刚离完婚,以自己这般尊容长驱直入,岂不被人当成地道的流氓?白白地落人口实。如此一来,昔日执法如山的自己,还怎么有脸在单位里混?!
思来想去,终没个万全之策,可又不能在楼梯道上痴等,只得硬着头皮去儿子单位讨要他的钥匙。
好在儿子的工作单位并不远,过了马路便是。
门卫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近乎全裸的老赵,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本单位素来以“文质彬彬”著称的小赵他爸。
于是一个电话打到了小赵所在的科室,跟小赵说你爸来找。
儿子和同事谈笑风生、并肩一起出来时,远远地就瞅见那光鲜扎眼的老爸,万分滑稽地站在众人的不解和疑惑里,被来自四面八方纷杂异样的光束热烈地频频聚焦。小赵白净的脸腾地就红了,诙谐的笑容瞬间消逝殆尽,脸部的线条也陡地僵硬起来。他三步并做两步地挡在老爸面前,还没等老赵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就阴沉着个脸,没好气地把腰间的一大串钥匙递到老爸的手里,急切地催促:“别搁在这儿丢人现眼了,快回家吧!”
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弄得老赵是光着屁股推磨—转着圈儿丢人。好像自己真的闯下了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祸,心里忽然觉得挺不是滋味的。
他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如同逃犯一般,狼狈不堪地在众目睽睽之下逃之夭夭。
接踵而来的是儿子连续几日对自己的不理不睬。儿子平素和自己是最谈得来的。儿子那天如小鸟一般被射杀、充满幽怨的眼神,深深刺痛了老赵的心,让他内心无法逃脱良心的谴责。
面子犹如一条凶猛无比的蛇,猝不及防地突然跃起,死死咬住了毫无戒备的老赵。自此,老赵很少去倒垃圾,即使倒,也要全副武装一番,不论盛夏还是酷暑,绝不敢造次,颇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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