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语知时节
母亲勤俭持重,孜孜奉家。但于文化,新闻却不知为不知,从不钻营苛求,把国家大事当作庸人自扰的小事,邻里纠纷当做影响全球的大事。父亲则不同,古今中外,旁征博引,侃侃而谈。然,西风渐紧,却只以中学为体,弃西学而不用。这种反洋务派的本末倒置,常被我引来证明爸的落伍。
就要去大学了,爸承前人之余绪,买得手机一部,为我求学之事添砖加瓦。
暑假里,爸拜我为师,学习全拼。可他食古不化,现代化的工具与他传统的头脑格格不入。悔父不倦的我,常常恨父不成钢。
爸的短信悄然而至,润物细无声一般。我不由得又惊又喜,反复对话,只觉得文字给人的感受使两人更加亲密,有魔力似的,失败的心情总能平复。
记得妈过生日时,我无法赴宴道贺,便拟了条短信给爸,让他代我祝贺。信曰:“爸,今日您夫人过寿,儿子无法亲临,只好求您代转余心,多谢。”我自负这句话能博二老一哂,至少不是不值一哂。没想到爸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回道:“我夫人一定会很高心,不客气。”我捧腹之余,觉得胸中暖流涌动,说不出的甜蜜。
有时对妈负气,不好发泄,便呼她“胡妈”。她本性“胡”,这样既表达了气愤,又使她辩驳不清,一箭双雕。可后来竟成了我们二人的暗语,我一句“胡妈”,她一句儿子,倍感亲切。
爸的短信,每天必至,从无缺席,而且内容雷同,无非“儿子吃饭了吗?心情怎样?”我回答吃过了,他便要追问“心情到底怎样?”我懂得他的心。可这样多了,不免乏味。和爸通话时,便要他翻出新意,至少不要死守成规。我的语气凌厉,电话那头的爸爸支吾着,不知该说什么。果然,第二天的短信就变了,他说:“饭要吃饱,心情要好。“意思相同,但由疑问变为肯定,并且押韵。我自然赞叹他的改变。
第二天,照例的短信却没了。不过却等来了妈的,并无一字,是条空短信。正因是空短信,正因是妈发的,我却从中读出了许多,有担心,有关心,有爱护。我不由赞叹,妈真是位艺术家,用最简单的方式,表达了最深沉的爱。原来无为就是最大的有为。
又过了几日,爸的短信始终没来。而妈却时而为之。我心下疑惑,便拨了爸的电话,是妈接的。她说爸有事出去了。我问了短信的事,她答不出,再三催问下,说了实话。原来爸这几日生病,妈逼他休息,没收了手机。爸不放心我,又知妈不会发短信,不肯答应。可在妈努力地劝说下,他只得相信了。
我错怪了爸,又拿发短信的事让他为难,无法负荆请罪,一时也不能将功折罪,便在心里为他祈祷。爸妈爱我如此,我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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