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果

落果

绝缘子小说2026-05-27 14:02:58
1天终于阴了,真正开始下雨时,坚持了两个多月的旱灾总算告一段落。天旱得过分了,日子被烘烤成灰烬,随着狂风散去。稀薄的雨点从天上落下,土地嗞嗞地怪叫着,像受了伤痛似的,痛苦地让雨水舔着伤口。地上腾起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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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终于阴了,真正开始下雨时,坚持了两个多月的旱灾总算告一段落。天旱得过分了,日子被烘烤成灰烬,随着狂风散去。稀薄的雨点从天上落下,土地嗞嗞地怪叫着,像受了伤痛似的,痛苦地让雨水舔着伤口。地上腾起一片白雾,裹着满满当当的灰烬,羞羞答答地消退了。
起初,雨下得细,柔柔地浸湿了土地,土腥味蹿起,呛得人直打喷嚏,却没有谁把这种软雨往心里搁。盼了两月,旱了两月,把人心煎熬得木了,也不盼了,雨却下了,是羊毛细雨。人心里火都喷蹿,雨一时是浇不灭的,何况是这羊毛细雨,感动不了谁。“就是,哪见过这天儿,硬叫人死哩,这会儿却猫哭耗子似的,哄三岁娃呢。”
全是气话。
慢慢地,雨下得大了。地上积了水潭,人们站在背雨处,望着满天的雨幕,骂句,这雨还真下呀,秋庄稼都旱死球了,救活的也赶不上趟,下也是白下,糊弄谁呀。
嘴上是这么说,心里的火气却熄了不少,天毕竟落下雨了。
始原村的支书亢永年,一觉醒来,天已大亮。躺在被窝里,他全身放松,没有一点力气,听着老婆在外屋叮叮当当地忙活着做早饭,他懒得撑起身子往窗外看一眼,赖在被窝里,唤着老婆,问天还在下吧。老婆在外屋没好气地答了声,下着哩。
亢永年想好好睡一觉,自从干旱以来,心里着了火似的,就是有时间睡,也从没睡踏实过。入秋以来,旱情越来越严重,眼看秋作物没指望了,他领着大家伙,从塬下拉水挑水,硬是保住了各家各户的苹果园子。这些苹果园子,是亢永年苦心经营的成果,也是始原村脱贫致富的重点工程,算是在全乡率先迈出奔小康的第一步。苹果去年挂果后,始原村人第一次尝到了种植经济作物的甜头。大家伙想到感激亢永年时,他又实施了下一步计划,竭力规劝大家,将卖苹果的收入全部投入到果树剪枝技术和施肥上,可望今年有更大的收成。大家伙儿全听亢永年的,将钱投了进去,偏偏今年天旱,跟始原人过不去。始原村坐落在黄土塬上,没有水利资源,靠天吃饭,基本上能解决温饱问题,可手头总不宽裕,如果谁家里供养个病人或者两三个学生,没有别的收入,日子过得就很艰难,有些家里甚至连盐都买不起。自从栽果树后,增加了这份收入,大家伙的生活基本有了保障。但不能停留在这个水准上,为保住今年的苹果,亢永年督促大家伙儿到塬下车拉人挑,浇灌果树,总算保住果子没受到损害,现在长势良好,丰收在望。落雨那天,亢永年在雨中望着八百多亩浓绿的苹果树,终于逃过了这场旱灾,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想该好好睡一觉,放松一下紧绷了两个多月的身心了。
亢永年赖在被窝里迷糊着,被老婆连推带唤地弄醒。
回笼觉不容易醒,亢永年坐起来,还是睁不开眼,哈欠不断。老婆急了,把他往炕下拉,亢永年被拉得火了:“拉啥拉?好不容易睡个回笼觉,闹啥闹。”
老婆说,有财来叫你哩。
有财是村上的会计,这会儿已进到里屋,站在他跟前。
亢永年睁开眼,望着有财,问啥事。
有财说:“亢乡长,乡上打电话来,让你赶着去开会。”
亢永年因带领村民种植果树,始原村成了全县典型。上面有新精神,要提拔一批基层有能力的干部充实乡里,亢永年顺理成章被提拔成副乡长,今年三月才下的文。乡领导却不让亢永年到乡里工作,叫他兼着始原村支书,继续走他奔小康的路。亢永年从领导谈话的口气上,听出他这个副乡长只是个摆设,乡里没他的立足之地,也享受不上副乡长待遇,至今还在村上领着每月四十八元钱的支书津贴。亢永年有时想起,心里就窝火。
亢永年说:“啥乡长?空头支票,别笑话我了。乡上没说开啥会呀?这阵儿不用防洪吧。”他望着窗外,雨淅淅沥沥地正下得起劲。
有财说:“电话上没说,可能是乡长例会吧。”
亢永年望着有财,见有财一脸的媚笑,心里就不舒服。自从他被提拔成副乡长,有财脸上就有了这种笑,并且改口叫他乡长,不像其他村人,照样叫他永年或者支书。亢永年心里明白,有财瞄上了支书或者村长的位子,以前,有财和村长双虎穿一条裤子,搞什么党政分家,合起来排挤他,一夜之间,他提成了副乡长,有财突然转变了方向,对他谄媚顺从,几次都流露出如果村长双虎当上支书,村长的位子该轮到他有财的意思。每当这时,亢永年都岔开话题,故意不让有财摸透他的心思,况且亢永年连他自己都弄不清楚,他的支书还要兼到猴年马月才算个头。
“例会不例会,与我有啥关系。”亢永年摇着头说,“尽叫那帮闲人折腾得开些没用的会了。”有财试探着说:“说不定,是那个会……”
亢永年忙打断有财还要往下说的话,问了开会时间,一看表,时间快到了,赶紧下炕,穿上外衣,抓上雨伞就走。亢永年是个认真守规矩的人,话虽这么说,会议还得参加。
老婆过来扯住亢永年,说还没吃早饭呢。
亢永年挣脱开老婆的手,说:“吃啥呀吃,去晚了影响不好。”
老婆在背后嘟囔:“提个没用的副乡长,还注意影响了。”
亢永年没理老婆,钻进雨中,走了。
有财望着离去的亢永年的背影,对亢永年老婆说:“这次的会,说不定会叫亢乡长到乡上工作,到时你跟上当家属,不用再种地了。”
亢永年的老婆笑得一脸皱纹,却说:“指望他呀?下辈子吧。”
有财偷偷地在心里冷笑。
乡政府在塬下,离始原村有十几里土坡路。雨水把山路泡得酥软,一脚下去,像踩在面团上,能吸住鞋子,走起来费劲。亢永年蹚着泥泞,满头大汗赶到乡政府,还是没赶上开会时间。
乡政府秘书张桉边把亢永年往会议室带,边说:“老亢,你咋才来?会都快开完了。”语气里全是埋怨。
亢永年说,下雨路滑山坡路不好走。他没说晚接到通知的话。张秘书却说,是他亲自打电话通知的,不会通知得晚吧。
亢永年没吭气,他知道秘书张桉是老资格,原来和他的关系还可以,自从他提了副乡长,像抢了他的位子似的,对亢永年拿拿捏捏,动不动来上几句,不是阴阳怪气,就是埋怨的口气。亢永年心里很不舒服,可又没办法,他尽量避开张桉,不和他打照面。这会儿,亢永年不再多语,从后门进到会议室,悄悄在后排坐下,心想最好不要引起大家的注意。
没想到,亢永年还是被主席台上的朱书记看到了,一口一个“亢乡长”地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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