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芜
静谧的郊外小道上,一列着装齐整的队伍正缓缓前行着。被簇拥其中的是一顶明黄色丝缎围成的古檀华轿。那轿子宽大华盖的四个檐角上各坠着一对镂空金铃。阡陌间四月的风吹来,金铃铮鸣相撞,清亮的声音穿过林涧麦田,遥遥的向天际飘去。
“唉……”轿中突然传出一声轻叹,接着便有一双素手拉开湘帘。
“小姐,就快到了!”随行的嬷嬷伏到窗边,笑着对轿中人说道:“前面就是彰阳大街,过了街不过百米就是皇宫正门了!”
被称作小姐的轿中人恍若未闻这喜庆的应话,淡紫色的面纱遮住了她的表情,只余下一双雪亮的眸子怔怔的看向轿外纷纷洒洒的柳絮吹棉。
嬷嬷讪讪的住了口,自觉的退到了轿子后侧,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女子。年老的嬷嬷甚感奇怪,她见过的要入宫封妃的女子也不少,个个都是欢天喜地。可这位慕皊姑娘却自上了凤銮便不发一语。谈不上愁眉紧缩,却也让人看着阴郁。
春末的天气早已算不上寒峭,可慕皊忽地斜斜过去看她的眼神却让她从心底都凉透。嬷嬷赶紧低头,不敢再去打量她。
慕皊收回目光,依然怔怔的看向窗外。无垠的碧色铺天盖地,朝天际蔓延着。郊外特有的夹杂着泥土气味的风一阵阵掠过,宛如海藻拱起的浪。绿浪的那头浮动着飘渺的云海,层层叠叠,隐约勾勒出一座建筑的模样。
“就在那里吗?”慕皊心底暗问。高耸如云的宫殿泛着锐意的银色光泽,刺痛了她微闭的双眼。临行前那个人的话语一遍遍回荡在耳边:“天下三分,唯有我在翯国先立稳脚,才能有机会逐鹿天下。你进宫后要设法取得国主的信任,这样我的压力会减轻许多。”女子苦笑一声,是啊,有什么不愿意的呢?这不都是自己一直以来所期盼的吗?
女子收回手,薄如蝉翼又密不透风的帘子顺势落了下来,将她重新隐于黑暗中。
队伍继续走着,吱呀作响的木质轱辘碾过遍地落英,残缺不堪的花瓣散发出更为馥郁的甜香,融入这四月的原野中,带着令人眩晕的低靡悠悠消散于长空之下。
不出那个人的算计,果然,入宫的第一个夜里国主便传召了她。
奢华的晗璃宫的正中只摆放了一张华丽的雕花木床。三层鲛绡自殿顶的乌梁上瀑布般倾泻垂落,流溢着镕金般的光泽刹时温暖了整个大殿。慕皊斜倚在床侧,枕边的君王早已安然入眠,嘴角流露出某种欣喜。
慕皊轻叹一口气,眉上堆积了些许清愁,她的思绪已飘扬至九重宫阙之外的某处:那个人会在此刻想起她吗?
“凝儿……”枕边的人突然发出一句含糊的呓语。慕皊一惊,下意识的看过去。大翯的国主尚未醒转,只是翻了个身。慕皊有些疑惑的替他掖好被子,终于也睡了下去。
晗璃宫上空的星辰依旧在流转不息,宛如一双双莫测而悠远的眼睛,带着洞悉一切的冷笑看着众生。夜,突然间静的可怕。
翌日清晨,大翯国主蓝堂朔夜睁开眼睛便看见了一张绝美的笑靥。慕皊此刻已挽好了云鬓,着好了宫装,正欲盈盈的叩拜在君主的身前。蓝堂朔夜一把扶起她,笑着说道:“卿夜里睡得可好?”慕皊笑着点点头。
蓝堂朔夜一边着衣一边道:“这样就好,羽陌先生可是很担心你呀!”
递丝帕的手陡然一抖,慕皊只觉一阵苦涩涌上心头,竟是快要流下泪来。
国主似是没注意到她的失态,依旧是漫不经心的问道:“孤昨夜好像梦特别多,夜里没说什么吧?”
“国主……国主似乎是念道了一个名字……”慕皊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开:“好像是凝……”
“知道了……”蓝堂朔夜忽地截住她的话,表情瞬间复杂。
慕皊猜不透他的心思,忐忑不安的半晌无语。
“卿的封号就叫‘凝’可好?”国主突然又和颜悦色说道。
“谢国主!”慕皊忙下首谢恩,心中却更多了一层苦涩。
对于这个封号,她是万万想不出来缘由的,她不会知道这个“凝”字在大翯君主心目中是何等珍贵。
直到两年后,弥留之际的君王拉了她的手,用虚弱却清晰无比的话语对她娓娓说着:“她去了之后,我一直未曾见到她。无论我白日是如何的思念,梦里依然是见不着她。直到你入宫的那一晚。”蓝堂朔夜反反复复提到那个“她”,目光是少有的柔情,带着奇异的光彩。“那晚她居然入了我的梦!是你……是你将她的魂魄接引来了吗?”年过四旬的国主恍若瞬间变回了少年,那样的激动是她入宫后便未曾见过的。他用力握着她的手,仿佛一松开,那个“她”便又翩然而去。国主的声音渐次飘渺,直至终不可闻。四年来独宠后宫的疑惑在这一刻解开,贵为夫人的她却没有释放的轻松,反而愈加沉重。
凝妃的传奇在她入宫的第一天就被传开,宫中人人都只当国主是被她绝世的风华吸引。尊贵的地位,丰厚的赏赐络绎不绝的到来。人人都称她为“凝夫人”——皇后洛秋夫人早逝,国主不贪女色,因此宫中有地位的妃嫔不多。这样一来,她俨然成了六宫之主。
时光若电,一个月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国主对她的眷恋有增无减,有些意外的高兴,可她更想知道的却是那个人在宫外的消息。
五月的伽蓝已入了夏。在一个燥热的午后,慕皊倦然欲憩的倚着荷塘边的凉亭中。精巧的玉梳慵懒的划过她墨漆一样的青丝,竟快垂落于地。就快睡着的时候,贴身的侍女小桐走了过来,凑在她耳边轻轻说:“夫人,羽陌太傅刚进宫了!”
睡意顷刻就消了大半,她慌忙站起,抓住侍女的长袖,又惊又喜的问:“他……他现在人呢?”
小桐迟疑了一下,怯怯的说:“先生,先生他见完国主后就走了……”
仿若跌入深渊,方才还灿若芳菲的容颜如同瞬间枯萎的花瓣,慕皊再提不起来精神。
“不过,先生带了一样东西给夫人。”看见她快要瘫倒的样子,小桐慌忙补充道。
“什么东西?”像是擦燃希望,慕皊抬头看向侍女。
“就是这个。”小桐递上去一方丝帕。
慕皊接过,原来是贵族中常用的灵犀锦织成的普通帕子,纯白如雪的锦上只浅浅绣了一丛碎花。她小心翼翼的展开,素雅的雪帕居然饱染墨香。映入眼帘的便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清隽的字迹:“一别数月,卿一切安好?你我二人身份有别,不如不见。来日陌定当迎卿而归!”
泪水不知不觉间就滴落到丝帕上,墨迹被晕开,似还夹杂着点点玫瑰香。慕皊将疏疏落落的几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仿佛那个白衣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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