蔻丹鲜红
五弟世鸣过身的那年,我还在上海百乐门的舞厅内,拥着一名舞小姐的柔软纤腰,沉醉于灯红酒绿的金粉世界……
家中的电报,还是翌日清晨,由一名小童送至我手上,于宿醉的头疼中,一行墨色字迹刺痛了我的目,是二弟世显写的这封家书:长兄世韵亲启,念兄长身体安康,今日家中遭逢变故,家中高堂,尚有一母在世,故长兄若父,望兄长早日归家,处理幼弟世鸣的丧事。信尾:二弟世显,亲笔。
秋日的清晨,宅院里,一片冷冷清清的寂静。薄薄的晨曦里,拖长了我萧条的背影,信纸何时自手中飘落,已不知。只觉得心口一阵沉闷,似遭了一记闷拳,过了许久,眼泪,方静静得自眼角,淌落而下。我仰天痛哭道:“五弟……世鸣……你怎么如此狠心哪!”
即日,我买了赶往镇海的火车票,直至上了火车,一路上心情仍然格外沉重。火车进站的时候,我随着汹涌的人流,一起挤进了窄而狭隘的车厢内。我提着略有些沉的皮箱子,一路朝自己的包厢过去。
当我打开包厢的门时,见得里头,早已经相拥着,坐了一对年轻男女。见得我进来,那男的忽然松开了抱紧女人的胳膊,那女的亦不自觉得微理鬓角,那女的生得倒素净,穿一身月牙白长旗袍,微烫了长而卷曲的乌发,那男的戴着金丝边眼镜,看来像个富家子弟,我心暗自猜测道:该不是私奔的吧?
那男的朝着我,先是点了点头,女的亦朝着我福了福身子。我轻咳了声道:“打扰了。”
这算是打过招呼了。我提着箱子,朝着自己的上铺,步过去。皮鞋一脱,随后爬上铺床,蒙头大睡而去。
也不知睡了有多久,当我醒来后,发现那一对相拥的男女,已经不在包厢里了。望着窗外,茫茫然的鹅毛大雪。肚子饿得咕咕直响,我心想,该下得铺子,找些东西,打点五脏庙了。
听得铺子下面,发出一声讥俏的笑声道:“我说呢?这青天白日的,光听见打雷声,却不见下雨。原是上铺的兄长腹内空空,饥不可堪也!”
念及我徐家在镇海也算薄有资产,父亲在生时,亦将我们五兄弟送出国门,喝过些洋墨水,比起这些晚清的遗少爷们,多见识了一些事物。对于这些自认比别人多读几年书,多识几个字的酸秀才,我一直抱着不屑一顾的态度,今日这位仁兄,倒是踩到了我的痛脚。
不觉得出言相讽道:“不才。不才。腹内无墨,空有一些黄金罢了。昨儿夜里,闹肚子,就连这些薄产,也一并排泄而出。故腹内,空空如也!”
“哈哈哈!有意思!在下,沈良才。敢问,兄长贵姓?”
我俯身,朝下铺望去,先是睨见一双狐狸眼,冷艳之间,多了一些淡薄于世的姿态。我不觉抱拳相向,作江湖口吻道:“不孝儿郎,徐世韵。”
对方一听,先自诧异道:“原来你就是徐家大少爷,徐世韵。”
“怎么?你听过我的名字?”
对方又是一哈哈哈大笑道:“徐家在镇海,也算是个名门望族。大少爷当年,与徐老爷子,断绝父子关系,离家出走。也算是小镇上一件大事情。”
听闻对方所言,我亦不气,同样抱以爽快大笑道:“都是陈年往事,不值得一提。”
又闻得一阵肉香,原是他自下铺,递上一根火腿与我道:“粗食。希望徐少爷不要介意。”
我含笑着接过,一面大快朵颐道:“人间美味!”
闲聊一阵过后,我先自疑虑道:“我睡了有多久?”
“不久。一天一夜。”
“那对男女呢?”
对方似乎比我更诧异道:“自我进来之前,到现在,从未见过,有一对男女出现。”
我道:“不。我刚进来的时候,明明有见到他们相拥着,坐在一起。”
对方噗嗤一笑道:“青天白日的,难道你撞鬼了不曾?”
听他这般一说,我只觉得冷汗自脊背处,淌落下来。一面颤着嗓音道:“也许,我真的遇鬼了?!”
“怎么可能!?”
他与我同时,自床铺上,坐起来,一面异口同声道:“我们去瞧瞧!”
冬日的清晨,窗外薄有雪花飘荡,我与他一起,自卫生间,转望到餐厅间,忽得听他低呼道:“你看!”
那餐桌前,仍坐着一男一女,只是身体略有些僵硬,男的胸前抵着把餐刀,直刺胸前,鲜血转浓黑颜色,凝固了。
女的脖子上系了一条雪白的围巾,挂吊在车厢上的吊扇上,一眼就可瞅见,她伸长了青紫的唇和舌头,乌青的脸庞,渗透着一抹死亡的气息。
我们转身,欲叫列车员过来,声音梗着,却叫喊不出来。
餐厅的门,意外打开,一阵凄厉的寒风,吹了进来。
当我们转过身来的时候,那一对年轻男女,意外的,消失不见了。
直到火车抵达镇海站台,我们仍然将这个秘密,暗藏于心底,不肯与外人讲述。
出了火车站台,我们步行来到镇口。镇海。这个我离别了十年的故乡,再一次相见,竟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叹。他将手搭在我的肩上道:“变化是不是很大?”
我抬头,看着那一整片夕阳泣血的江水边,一只破旧的蓬船停泊于岸边,搁着一张破旧的渔网,几个身穿棉袄小男孩,正趴在船头,丢玩着沙包和石子。
我转身脸庞,看着他道:“怎么?你也回乡探亲?”
他摇头道:“不。舍妹出嫁。”
我噢了一声道:“既然是这样,我们不若先暂别吧!后会无期!”
挣脱开他搁置于我肩上的厚实手掌,我转身,提起行李,朝江边步去。
我若肯回头的话,一定可以见到,他站在我身后,嘴角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在镇口,我拦下一辆黄包车,让车夫拉我到徐家大宅处,那车夫笑笑道:“见你是张生面孔,一定不知徐家最近要办喜事的吧?”
我疑虑道:“喜事?”
五弟刚去世不久,家中何来的喜?
一面听得车夫道:“是冥婚呀!少爷一定没有听过吧?”
忽得压低了一把嗓音,嚅嗫道:“听说徐家大宅子里五少爷,有一天夜里,忽的暴病身亡,不治了。徐家老太太拿出一些钱来打理,又找来一户穷人家,给了对方一些钱,当天夜里,就将那家人的小女儿,生生得拿枕头,闷死了。给作了一双鬼夫妻。”
“荒唐!人命关天,岂可这样自私!”我忍不住,一把怒吼道。
车子打了个滑,那车夫连忙将车停下道:“我的爷,你这是要吓出人命来哟!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你这一吼,可是要吓破我的胆子哟!”
我道:“车夫大哥,等下到了徐家大宅,我多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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