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灯火阑珊处
这是方圆几百里最陡峭的悬崖,崖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望下去只是深深浅浅的绿。三月的春风是无私的,它没有忘记这个人迹罕至的角落,连峭壁上也有忍不住迸出的绿意。可站在悬崖边的萧易寒却好像站在世界的尽头,眼中满是苍凉,自顾自的吹着手里的横笛。笛声清脆婉转,御风轻扬。曲子并不悲伤,可却能让听的人莫名的心酸,心痛,心碎。因为吹笛的人不知不觉间已把他那无尽的思念,无限的悔恨融进这首他已吹了千万次的曲子里了。
“萧大哥,”不知何时,萧易寒身后已来了一名女子。女子身著浅绿轻衫,发髻轻挽,鹅黄色的丝带松散的束着及腰的青丝。只听她轻柔道,“她听见了,只会伤心。”
只这一句,就已让“麻木不仁”的萧易寒浑身一震,泪水滴落在碧绿清透的玉笛上,滑出一道无声无息的悲伤。她会伤心吗?她若是还能伤心,该有多好?我若是还有机会让她伤心,该多幸福?
萧易寒转过身,眼中泛着泪光。朦胧中,那张一模一样清秀可人的脸让他再度错愕:“紫衣,是你么?”
紫萱无奈又心疼的合上眼帘。自从萧易寒第一次见到她起,这个问题他已经问了无数遍了。她还能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任由萧易寒紧紧地抱着。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萧大哥才知道他抱着的是紫萱,而不是紫衣?什么时候萧大哥会像抱着紫衣姑娘一样真正的抱着自己?
“萧大哥……”紫萱没有挣扎,唯有无声的叹息。
听到“萧大哥”三个字,萧易寒似被醍醐灌顶,猛的放开紫萱。她不是紫衣!在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喊他“易寒”,亘古不变,这个人就是紫衣!从幼齿稚童到到俊美少年,从寂寂无名到天下第一,紫衣由来都那么喊着,唤着——“易寒”。
“没关系。”还没等萧易寒开口,紫萱便挤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望着萧易寒眼中的歉意和失落,紫萱真希望自己能变成萧大哥口中的紫衣,纵然她从不愿也不曾为他人改变。连父亲每日苦口婆心让她将腰间的薰衣草香囊换成药材香囊疗伤养身,她也决然不肯。紫萱由来都很倔强的用自己的方式去生活,去付出。可为了萧易寒,她愿意改变,甚至背叛,无怨无悔……
可萧易寒却看不见紫萱眼中的深情与坚决。他只看到一个站在崖边,立在风中,秀发飘逸的女子,想着十年前此情此景此地那个有着相同音容笑貌的女子。十年了,可一切仿佛就在昨日,就在眼前……
一样的初春天气,一样的思断崖边。十八岁的少年意气风发,昂首扬眉,手持长剑,迎风而立。今天将是他遇过的最严峻最激烈的挑战。四十八岁的上官浩自从击败黑白双煞后,便无人能望其项背,人称“上官不二”。他是昆仑太乙真人的徒弟,是峨眉决战的最后胜者,是黑白双煞的克星。有关于他的每场战役都惊心动魄,每次决斗都是江湖的神话。上官浩微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眼神冷峻凌厉,锐气逼人。嘴角勾起一抹若隐若现的笑,笑意高深莫测。
少年打小便是天下第一庄的仆从。机缘凑巧,获得黑白双煞的遗失秘笈《御剑诀》,因此被上官浩逐出天下第一庄。后巧遇武当疯癫道人,习得一身莫名古怪的功夫,剑法飘逸灵动,内力浑然天成。疯癫道人去世后,少年四处挑战,一时间成了名动江湖的“中原不败少年”。终于有一天,他回到了天下第一庄。
他以为紫衣会为他成了“中原不败少年”欢欣得手舞足蹈;他以为紫衣会因为有幸成为未来“天下第一”的夫人而感动得热泪盈眶;他以为紫衣谈起过去几年的丫鬟生活会伤心得泣不成声;他以为……
两人在枫林中久别重逢后,他才明白种种“以为”通通错了。紫衣不想分享他“中原不败少年”的快乐,不想拥有他要争取的“天下第一”的幸福。她只想和他一起在花园里捉小甲虫,一如从前;只想和他一起种满园的山茶花,一如从前;只想和他远离纷争,厮守至老,享乐天伦。
“为什么?”紫衣语声哽咽,心痛化作泪水潸然而下,“为什么要四处挑战,每每决斗,闹得江湖血雨腥风?为什么要忘恩负义,挑战上官庄主?为什么要拼得你死我活才肯罢手?易寒,为什么……”紫衣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
紫衣伸手欲夺萧易寒手中的火云剑,眼中燃烧着愤恨。萧易寒撤身后退,本能的避开了她。
紫衣哭了:“易寒,为什么把手中的玉笛换成火云剑?”
“紫衣,你醒醒,”萧易寒也不明白,不明白紫衣眼中的痛和恨。他握着紫衣的肩膀,茫然而心碎的喊道,“难道你想做天下第一庄一辈子的丫头么?你以为上官浩真是个至仁至义的君子么?你还不明白他收养我们这些孤儿只是为了巩固他天下第一的地位么?他一手教我们,又一手防我们。他也配做天下第一?我明天就要在思断崖边向整个江湖宣告:上官浩将成为过去,‘上官不二’的神话该结束了。我萧易寒才是当今武林的天下第一!”
望着兴奋得不能自已的萧易寒,紫衣只是流泪,黯然道:“易寒,你真的要做第二个上官浩么?”
日落西山,夕阳衬着枫林里疏疏密密的树枝,留下淡红色的影。那坠坠西沉的落日让萧易寒想到了今时今日的上官浩,于是握着火云剑的手不觉一震。如血的残阳照在剑鞘的火腾图上仿佛快要燃烧起来。
紫衣看着萧易寒眼中的变化,心中不禁一惊,有种沉入海底的冰凉。这一战在所难免!她想起夫人说过的一段话:世上最锋利的剑不是庄主的虚无剑,也不是疯癫道人的火云剑,而是人的欲望。人能驾驭剑,可欲望却能控制人。欲望大了,能击败他人,但最终被击败的那个却是自己。那些争强好胜的英雄好汉看则死在对手的剑下,其实是自焚在自己的欲望之中啊!
萧易寒见紫衣皱着眉发怔,就温柔的把她揽在怀里,低声道:“紫衣,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然后为她拭去眼角挂着的泪,用顽皮的口气调侃道:“放心吧,看在上官浩收留我的紫衣这么多年,我明天一定宽宏大量,点到为止,不伤其性命。”说完换摆出一副大言不惭的得意笑容。
紫衣忍不住扬了扬嘴角,心底是高兴的。易寒毕竟还是易寒,总有一天,他的欲望会湮灭,他好斗的心会疲惫;总有一天,易寒会重拾起玉笛,为她吹那首最动听的曲子《山茶花开》。
“易寒,答应我。明天是你的最后一战,无论输赢。”这是紫衣在枫林里对萧易寒说的最后一句话。
萧易寒模糊的“嗯”了声,迅速的别开脸去。明天还要决斗,他不想在今晚和紫衣无止无尽的僵持下去
版权声明:本文由久久传奇原创或收集发布,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