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不容
徐补仁虽然不满足现有的职务,但生活中大多时间还是处在得意状态中,因为很多时候自己只需轻轻地点点头,得到的好处,便是普通人数年的收入,甚至更多。但他敢断言,自己绝不是捞得最多的人,要缩回拿钱的手,是一件艰难的事。他知道这样做会有危险,但又不相信危险就能偏偏落到自己头上。当今贪腐遍地,被逮的也就凤毛麟角,逮着的还没有自己玩车死掉的多,难道就不要再坐车了吗?徐补仁常用这样的理论为自己鼓气,也就越来越心安理得。
有了钱的人故事就多。不久,徐补仁家的小保姆旺兰逃走,尽管众说纷云,可谁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那一天,旺兰提着个布包,哭哭涕涕地一路走去。她的家在千里之外,这样一出来,不知路在何方。她突然听得身后有人喊:“旺兰,哭什么啊?你要去哪?”旺兰回头一看,认出是老家的一个无赖,绰号“油鸡蛋”,她惊慌地撒腿就跑。
“你别跑,旺兰,谁欺负你?我给你报仇!”
旺兰哪敢指望这种人为自己报仇,不要再被他伤害就谢天谢地了,她一口气跑得无影无踪。
旺兰的逃走,让徐补仁恨得直咬牙,心里暗骂婊子。可因为他马上要出国考察,也就再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走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给他的上级杜霞颜的账户打过去二十万元的现金,这是在幼儿园工程的项目中为她提取的好处费。徐补仁非常了解这个女人,别的都挺好,长得也好看,皓齿配酒窝,很有几分性感,但就是每当遇到钱的时候,就会特别地小心眼儿,一旦超越了她心里设置的期限,就会把你记在黑名单。徐补仁费了些周折,才把钱打过去,心里默默祈祷:地震时千万不要只倒幼儿园。
澳洲的草原和山水,让徐补仁开心极了。兴奋之余他意识到一件疏忽的事,那就是给杜霞颜打过去钱,没有通知她,弄不好就会当成是别人的,相信送钱的人绝不是自己一人。他立即用自己的全球通拨了电话。电话通了,可没人接,于是发了一条短信:“杜领导,二十万元已发到老账号,请查收,看后别忘删除。徐补仁。”称杜领导好象不顺耳,可人们一直就这样称呼杜霞顔。
好事有别人的,当然也少不了自己,徐补仁的箱底自然也添上丰厚的一笔。这种畅快让他上瘾,胜过喝拉菲,现在只是回忆得到钱的过程,就近乎醉倒。自己有利可图,又增强了杜霞颜的信任,一想到上级对自己的好,马上表现出一副憨态,半卧在异国宾馆的沙发上,可爱得象一条西伯利亚纯种萨摩犬。徐补仁翻看着自己的那双保养很好的手,事业线历历在目,爱情线清晰可辨,他预测自己的前程,将是灿烂一片。
半用后,徐补仁考察归来,首先得到的是一个惊人的消息:杜领导死了,已经下葬!一时间里,徐补仁弄不清是真事还是在梦中。杜霞顔精力充沛,青春无限,怎么能一下子死了呢?可确确实实,就是死了,她是睡到半夜里,一口气没上来,就死了,活着和死去的界限,就是那口轻得没有份量的气。他更担心的是,那条短信会不会捅出大娄子。过了一段时间,他打听到杜霞颜的手机已经随身下葬,这让她更瘮得慌,自己又打电话又发短信,地点全是在阴间。
杜霞顔的丧事没有在城里办,灵堂设在婆家的老地址,鲁家沟。前去吊唁的人看到,鲁家沟是个荒凉的村落,萧条的局面与杜领导的形象很不相配。很难想象,象杜领导那样阔气的女人,竟然会嫁到这样一个没有生气的小村庄。全村没有一间象样的房子,墙壁一律是土坯,屋顶长着蒿草,仿佛回到上一个世纪。
杜霞顔曾是这个村的骄傲,鲁家沟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村的这个媳妇有多厉害,可现在已经化作轻风飞去,站在街头的大妈大婶,禁不住一把一把地擦眼泪。
厚重的柏木灵柩停放在搭起的棚子里,一色的黑布做成一个高大花门,门两边垂掛着硕大的白色灯笼串,一副挽联写道:
人间豪杰英年早逝昙花谢,
女中楷模一生英武浩气存。
在荒凉的村落里,这副挽联透着文化气息。灵棚外面的石头墙旁,放着满满的花圈,大多是县城各单位送来的,也有一些是部下以个人名义送的。二个没齿的老头儿闲人无事,挨着个地数花圈,一百一十,一百一十一。一个说:“这么多的花圈,到了那边往哪放?”
另一个道:“你愁啥,到了那边也是官,指不定阴寨的院子有多大。”
靠着棺材放着一张杜霞顔的标准照,刘海飘逸,双目神俊,风华正茂。望此照,不可想象现在已是一具僵尸。二岁的孙女身穿白衫,辮扎白绦,哭着闹着要奶奶,跑过去与照片贴着脸亲了又亲,弄得在场的人一个个伤心落泪。
道旁的墙上贴着《悼文》,寸楷书写,字迹清秀,悼文写道:“国中豪杰,女里英雄,风云不测,殒落斗星,皇天何愚,殇我杜君,离世仙去,泪湿罗巾,呜呼哀哉,悲深莫名,万物皆恸,天地动容,千裘殓你,难消吾痛,万金葬汝,难慰吾心……”
可就在那天,一件怪事发生了。突然天上飘来一片乌云,一股旋风从斜里刮过来,直把墙上的悼文卷起,飘飘忽忽吹上云天不知去向。片刻风停云散,大家齐叹怪哉。莫不是杜君离世,恸感苍天,天神来取此文,也行哀悼之事?
原来悼文被旋风吹上高空后,飘哇飘哇,一直飞越数十里,忽忽悠悠向下落。那么多的山山水水,渠渠洼洼,沟沟梁梁,都没落进去,偏偏落在树林草丛里躺着的一个人的脸上。此人是谁?乍暖还寒时节,一个人躺在这里干什么?原来他是邻省一混混,姓尤,名积善,生来油嘴滑舌,人送绰号“油鸡蛋”。多日前,油鸡蛋受雇于本地一大哥,去盗宅中一物,结果走了眼,活儿没干成,分文未得,连回家的盘缠都没有,如今只得四处转悠,寻机作案,以便路途之用。捡了半天破烂卖掉,来到一小摊儿,一瓶劣酒就着一碗面条,喝了个半醉,信步走进一片树林,找了一个避风的草窝,躺下晒太阳。突然一阵大风掠过,天降一纸掉落在脸上。惊乱之中抓起一看,原来是张悼文,暗骂悔气。不过此人上学不多,可颇能识文断字。只见悼文写着,死者姓杜,名讳霞颜,巾帼英雄,官至副处,家人要“千裘殓你,万金葬汝”,分明这是天赐的一桩好买卖。尤积善这辈子不知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儿,可盗墓却是他最拿手的好戏。他立即转到附近村里进行察问,果然近日有一女性猝亡,身居要职,家境非同一般,陪葬定是不菲。于是马上勾来一个同伙,开始策划这桩发财的好活儿。
当今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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