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在天黑之前
他拥抱我的时候,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无根。
一般在这个时候,大概需要两种反应,一是迅速跌倒,摔在对方怀里,二是拼命挣扎,然后用无辜的小鹿般的双眸惊奇地盯紧对方。
结果我两种都没选。
这是北京城的某个深夜。冬日。
外面的月亮很圆很亮,天高云远,像深海,见不到底的神秘莫测。
他轻轻地抱着我,我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能清晰地看到对面的那道墙上有月亮映射进来的斑驳光泽,微风漾着树枝,墙面立刻现出影子来,摇摇晃晃。
他轻声地在耳际说,我盼望早日见到你,带你回上海。
离开上海几个月了,是我十年来最长的一次离别。在上海的时候并不觉得,走了之后却止不住的想念。想念它的拥挤不堪,想念它的人情淡薄。还有我的朋友们,数年交往下来的挚友,我竟然头也不回地离他们而去,如此决绝。
北京的冬天,干燥的寒冷,大风吹着,手和脚全部缩起来,人立刻矮了三寸。尘土飞扬,漫天玄黄,搞得人身体和心情都不太好,终日郁郁寡欢。
日子一天一天漫长无比的过着,了无生趣。
周仕君突然说要来北京办事。
他是我的朋友,早些年聚会上认识的,走得比较近。他为人坦诚大气,不拘小节,平日喜欢结交志同道合的朋友,喝茶闲谈,日子过得轻轻悠悠。
在上海的时候,我也偶尔去他那里坐坐,聊着聊着,一个下午就过了。他跟我聊得还蛮投缘,说笑自然。我也会时常同他讲我的爱情故事,只是彼此都停留在一个适度的位置,从未逾越。
他也写文章,有几篇提到我的,说我很有灵性,人也优雅得自然。
有几次,我们约在福州路见,逛书店,然后喝点东西,晚上吃个饭,各自回家。两个人的时候,我们坐在咖啡店里,各自端着一本书,互不干扰,就这样坐着读,伴着店里轻悠的音乐和咖啡杯里升腾的薄雾。
他带我去他朋友的店里喝茶,也带我陪同他国外来的朋友吃饭,他并不介意将我介绍给身边的朋友,让我同他们认识、交谈,这是件非常窝心的事情,说明他并没将我限定在某类萍水相逢的朋友层面上。
外出云游数月,回上海,他会带些有当地特色的小礼物给我,或是一片树皮制作而成的漆红色描花书签,或是一只有蝴蝶暗纹的翠绿色瓷杯。而我送他的,有手工土陶的水蓝色的鱼,也有书店里看来的喜欢的书画册子。
有一次,他约我去茶城坐坐,到他相熟的朋友家里喝茶,他们聊他们的,我则东看看西看看,偶尔说一两句,晚饭在茶城附近一家二层楼的杭帮菜馆吃,他点了豆豉蒸鱼、凉拌万年青和清炒丝瓜,味道清淡却回味无穷。我们坐在近窗的位置上,窗外有灯红酒绿的光怪陆离,窗内我们对坐,话不多,轻声细语。
有时,他不和你讲话,你也不和他讲话,可是你知道他就在身边。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我与他的君子之交,淡如绿茶。
这里不得不提到另外一个人。
那一年的夏天,我在季风书店认识了榛生。
我在看书的时候,有个穿着T恤衫的书生模样的人过来礼貌地搭讪,他戴着眼镜,很儒雅也很诚恳,他说,你也喜欢文学吗?然后一脸灿烂的笑容。
于是我们便相识了,约去咖啡店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从下午一点到六点,他对历史和人文有自己独道的见地,一时间吸引住了我。他也觉得我是他难得一遇的合适的爱情侣伴,人精致、讨巧,心地纯洁,妥妥帖帖。没多久之后,我们便确定开始交往。
仿佛睡了一觉,做了一场梦,我从不相信一见钟情,却不得不承认,我与榛生之间确是初见便产生了无以言说的好感。
结果是,榛生竟然和周仕君认识,而且比较熟,常常约几个朋友一起喝茶聊天。榛生是中医,他帮周仕君诊过脉,开过食疗药方。两人也曾因某个学术上的问题,争论不休,但对事不对人,争论之后仍然心平气和说笑,权当浮云漂过。
我和榛生交往的第二个月,有一日和周仕君见面,他问起我最近好不好时,我有点抱怨地说,榛生似乎太大男子主义,做事太霸道了些。周仕君笑而不言,我们便不再这个话题。
榛生也常会将我与他之间的事情同周仕君说,周也只是笑,从不多话。
记得有一次,讲到什么话题,周仕君笑着说,榛生有次和他讲起,说我皮肤很好,“肤若凝胭”,说得我满脸通红。
终于有一日,我和榛生吵架,半夜三更,我从浦东榛生的家里夺门而逃,将门摔得咣咣响,耳畔犹是榛生的话,我给你最后的机会,不要再任性了,走了就不能回头了。
结果我是走了,没地铁,我打了辆出租赶回浦西,一路上都望着窗外的夜色怅然若失。
榛生则是在我走后,爬起来打电话给周仕君,痛斥了我的所为,他说我脾气太坏,不讲道理。
我和榛生的恋爱就结束了,好久之后才慢慢在网上说些话,彼此都平静下来,后来又见面了。但我们只能像朋友一样相处,找不到恋爱的感觉。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不可能重复。
小年夜,周请我和另外一个男孩子小睿到淮海路的“点石斋”吃饭,饭后去香港广场唱歌,三个人玩到一点多钟,喝了很多酒,我和小睿飙高音,周就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听着。
从香港广场出来,路上行人已经不多了,又很冷,我酒并没全醒,沿着大马路跑了很久,任大衣和围巾在风里飞扬。高架桥空空荡荡,两侧尽是人家燃放的烟花,一颗颗火星蹿到中天,然后噼啪炸开,变成一大朵鲜亮刺眼的花,真美。
一直跑到静安寺,终于累得停下来,叫了辆出租车回家。周发信息问我怎么样了,我说很好非常好,他一定知道我还没醒酒。
我打算离开上海,去北京工作的事讲给周仕君听了,他劝我不要去,他说直觉不会长久,不如不去,可我当时心意已决,不管不顾一心一意就想去北京,他也不好多加阻挠,嘱咐我注意身体健康,末了加了一句,早去早回。
他料定我会回来。
在北京的几个月里,除了上班之外便一个人宅在住处,看外面的狂风大作,或是雪花飘飞,日子漫长无比,无聊透顶。冬季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我披件衣服站在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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