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夕阳，一群上高中的孩子在路旁翘首等待姗姗来迟的班车。他们很着急：如果没车，到校这三十多里路就该辛苦这两条腿了。
车来了，同学们拥上了空荡荡的班车，年轻的售票师傅突然来了精神，高声道：“没钱的，不准上车！你们现在这些孩子不要脸，只想坐车，不想掏钱。”
汽车开动了，有一个个子高挑、面黄肌瘦、肩背一个装满了菜和干粮的大黑包的少年追着喊道：“等一下——师傅。”
车里的同学闻声叫停了班车。那孩子气喘吁吁地走到自动开关的车门前：“叔叔，一块钱，能坐车吗？”
“去你的吧！哎！你要是啥领导，我保证不要钱。一块钱，还想坐车，也真是的。让开！”
“叔叔，你就让他上车吧！他家里穷，没有父亲，你就行行好吧！他今天可能是有事耽搁了，原来他每次都是步行的，从没坐过车。”同学们七嘴八舌地乞求。
“要坐车，你们掏钱，不然，就闭上你们的嘴！我这车不是红十字会的。让开！”
那孩子退后一步，车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此时，那扇车门就像是一道线，一道区分有钱与没钱的线，那孩子被划分到了没钱的一边。
车开走了，孩子的脸上露出了无奈而又坚毅的神情，他用手提了提双肩上沉重的背包，拉开大步，踏着滚滚烟尘前进了。瞬间，他那双开了大嘴的黄胶鞋清晰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血色的残阳在他脸上跳动。
“停车！我给孩子买票。”一位苍颜白发的老人喊到。
车停了，年轻的售票员把头伸出车门外喊道：“快点上车，有人给你买票。”
“我不坐了，自己走。”孩子红着脸说。
“孩子，上车吧！我给你买票。”
“谢谢您！老爷爷，我自己走。”
“妈的，还硬气！害我白停车。”
我用赞赏的目光看了孩子一眼，对老人说：“让他走吧！看来那是个倔强的孩子。他今天品尝了贫穷的苦酒，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人格遭到了侮辱，心灵受到了震颤，将来会有出息的。”老人会意地笑了。
一晃十年过去了。真是无巧不成书，一个冰天雪地、寒风刺骨的腊月的黄昏，乘着一辆豪华小轿车回老家过春节的衣着体面的年轻人，巧遇一辆滑入山谷中的大客车。一位中年妇女拦住轿车，请求救助伤员。
伤员很快送进了医院。
拦车的中年妇女说：“太谢谢你了！这离县城又远，过往的车又少，如果不是你，这些伤员说不定还在路上呢！你要多少钱？”
“不要钱！”体面人很干脆。
“请问你尊姓大名？我们日后好感谢你。”
体面人斜了一眼床上的伤者问：“那师傅是你的丈夫吗？”
“是的！”
“不用感谢！我是当地人，这是我的家乡，其实我们十年前就认识了，说来，我还得感谢你丈夫呢。”
这时，头上缠满纱布的丈夫使劲地侧了侧头，睁大眼睛打量着体面的年轻人，似乎想起了什么，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什么。
体面人的司机说：“这是我们的陈老总，‘人大’毕业的。他五年没回老家了，我是特地送他回家过年的。”
陈总瞪了司机一眼，抬手一挥，上车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