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我是**区公安局的一级警员，我从公安警察学校一毕业就在这儿工作。明年，又轮到我们这一批升级长工资了。但事情并没有象逛公园那样轻松——按规定，我们必须通过工作成绩考核，而最困难的是警司知识的文化考试。考的都是些一般知识。但我们却没有时间去看书。这不，电话又响了——周司长要我下去处理一个案子。
一个小男孩倦缩在房角里。看上去不到10岁，衣服和小学生没什么两样。但走到他跟前，却有一股臭哄哄的气味，他只怕是几个月都没有洗澡了！只有他的眼睛贼溜溜地看着我。
这孩子是市场买肉的杨老板送来的。说这个孩子总在他那儿偷钱。时下，只怕是被他偷了几千块了。常识告诉我，这么小的孩子，不可能是一个人作案。一定有大偷在后面指挥。
问：“你住在什么地方？”孩子不语。
问：“谁叫你这么干的？”不回答。
再问：“你的钱都用在了什么地方？”仍然不答。
你小小年龄还挺顽固的呢。我去拍拍他的脑袋，没有想到，他一扬头竟然咬了我一口，我的小手臂立刻一排牙印。按惯例，我应该一拳打过去，对准他的脸。应该一脚踢过去，对准他的胯。但这是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而且他不是惯偷——惯偷在这时都是声泪俱下的，该承认的都承认，混出去越快越好，去出以后照偷无误。……我告诉他，当警察的刀枪不入，咬我就象蚊子叮了一下……
我带他到澡堂去洗澡。到食堂去吃饭。要紧的是尽快找到他的家人。
快下班时，他终于开口了，他说，他叫豆豆，他是半个月前被刘叔从老家带出来的。说是到这儿来做工。家中只有一个老奶奶。爸爸几年前死了，妈妈走了。问他家在什么地方？他只知道是一个叫泉村的地方，其它就不清楚了。问他知道这样偷东西是违法的吗？他说不知道，如果不拿钱回去，刘叔就不给饭吃，钱拿少了，还要棍子打屁股。问他现在是回到刘叔那儿，还是呆在我这儿。他说，如果这儿有饭吃，就呆在这儿。
我向司长作了汇报。司长说，问他记不记得刘犯(刘叔)住处，要马上行动……
待我们赶到郊区的私房时。大偷们已是人去楼空了。
经过局里的方言专家鉴定和网上查寻，我们很快就找到了他的家，湖北西部山区有一个称之为泉村的地方。我把他交给其它部门后，工作就算告一段落。由局里的其他同志把他送回老家。

B
这天下午，我和王警员正在开车巡逻。周司长的电话又来了，说是东升市场发生了斗殴事件。我们三分钟就赶到了现场。
这实际是区里最大的一个农贸市场。有近400个摊位。并没有看到什么打架斗殴的迹象。杨老板把满头是血的一个小孩扭过来，我一看，正是豆豆。杨老板说，他抢一个妇女自行车上的包，一拿到手就被发现了。结果，菜贩们就七手八脚地上前来打他，因为这个市场很多人都被这伙贼偷过。正在大家乱作一团的时候。后面买鱼的王老板的收款箱中的钱，被人一鍋端了。足足有五千多元。
我把豆豆带到局里，问他是谁干的，他说是刘叔让他干的。问他，刘叔现在在什么地方。他说不知道，自从上次我们没有找到刘叔，他就再也没有和豆豆住在一起。
豆豆说，他回去不久，奶奶去世了。一个远房亲戚就把他又送到了刘叔这儿。他实际上是不愿意来的。但在家里没有人愿意抚养他。来了以后，刘叔把他的小脚指砍了一个，惩罚他，因为上次他把警察带到了住处。他疼得在床上一个多月，不能下地走路。而今天这事，也是刘叔要他干的。如果不干，还要砍掉另一个脚指。他把脏稀稀的鞋脱下。那脚还包着纱布！
我把情况向周司长作了汇报。显然，那个“刘叔”是把豆豆当作诱饵，声东击西，另有人在背后浑水摸鱼。刘犯知道豆豆不过十岁。公安局也不会把他怎么样的。这个贼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贼。
豆豆说，在别的地方，还有几个比他大的孩子。
如果警察叔叔把我留下。我一定听话。我会做很多事情。我会爬树，我会爬墙。我还会烧饭。我从6岁就为奶奶烧饭。豆豆对我说。
但司长指示，马上把豆豆放了。什么也不要跟他说。我明白，司长要放线了。他被激怒了，他要端掉这个所谓的刘叔！
豆豆不明白，我为什么冷冰冰地把他送出了大门口，我说，你不够年龄判刑，你走吧。回头周司长告诉我，其它的区发生了几起抢劫案，都是一个孩子在前面作掩护，很可能就是这伙人干的。

C
刘犯也许只不过是一个小混混。这个案子也算不得一个要案。因此周司长也就把它交给我和王警员两人来前期处理。要求是，时间越快越好，先摸清情况，抓捕时人脏俱获，一网打尽。抓捕时间也由我定，到时局里会全力支援。
我每天的任务就是在监控室里看全市重要地段的监控实时影象。看这个小豆豆出现在什么地方。一个星期，连个影都没有。这刘犯也有奸诈的特点。他知道我们可能正在监视小豆豆。
15天后，在一个近郊区的银行门口。小豆豆终于出现了。那是这个城市去南方的一个交通要道。所以取钱的人不是很多。取钱的多是从南方来的生意人。
一般贼不会在这里下手。一是生意人比较精，不容易得手。二是要道上不容易逃跑——太空矿了。但这里也有这里的特点，生意人喜欢带大量现金，大概与当前的生意场上的诚信有关——在进城之前，多在这儿取现金，这儿方便，提现快捷。
难道刘叔要在这里开张——这里还没有发生过抢劫案或大笔的盗窃案。一连三天，小豆豆都在那儿遛跶。没有看到他旁边有同伴。这个刘犯要又搞调虎离山计？
我们现在坐在银行的监控室。下午两点钟。人都乏得不得了，如果有一张床就上天堂了。一眨眼的功夫，屏幕上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和一辆自行车发生了碰撞，突然发现豆豆拉开了后车门……他什么也没有拿就退了出来。车主好象发现了什么。他回身关了车门。骑车人就突然骑车走了……
现场的便衣王警员上楼来。他说：“他们没有得手，也许是车内根本就没有包之类的东西。但车主是从银行出去的。他也可能把包锁到了他的车椅下。”按照事先的布置，如果“刘叔”没有出现，我们不会动手。
小王说，对面的摩托车修理行中，有个人一直盯向这个方向，应该就是“刘叔”了，他们逃脱的工具也一定是摩托车。他也许让他的手下演示一下，看有没有警察。他也许还会动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