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转眼我也快步入不惑之年，已是36岁两个孩子的父亲，每年春节，无论离家多远，都会带着媳妇孩子回湖北老家和父母团聚。今年正月初三的晚上，我们一大家人围坐在火炉旁正看着电视，父亲满身酒气的从外面回来，走路也有些踉跄，母亲赶紧递上一杯热水，并扶他坐下，“你胃不好，都不能沾酒，怎么今晚又喝的醉醺醺的回来？”父亲并未理会母亲关切的问话，而是认真的看着我和哥哥“你们兄弟俩明日带上老婆孩子去给你大姑家拜年去！”“大姑！？”我和哥哥瞪大眼睛不约而同的喊道，父亲突如其来的安排不仅让我们兄弟既惊且喜，连一向稳重的母亲也将信将疑摸摸父亲的额头，“又在说酒话，连他大姑现在住在哪里都不知道，”父亲推开母亲的手，“我没喝醉，清醒着呢，大姐60多了，事情都过去几十年了，现在身边也没什么子女，也该去看看她了！”父亲的眼角已有些湿润，说罢，微微站了起来，缓步走入他的房间，看着父亲的背影，30年前大姑的样子又开始忽远忽近的浮现在我的脑海……
记得六七岁时，爷爷已经过世，奶奶还健在，她最喜欢带我去的地方就是大姑家，大姑年轻时高挑漂亮，勤劳能干，自然也嫁得一户好人家，八十年代初的农村，能吃饱饭就算不错，当时大姑家就已经有了沙发、电视机和录音机之类的东西，在我眼中，他们一家过得很幸福，姑父中等身材，在一家国营水泥厂当干部，具体领导啥的我一直没搞清楚，只记得每次去都热情招待我们，远远的就可以看见他满脸堆笑的提着一大块肉和一篮水果，“妈这次来了之后可得多待些时日，宗芳总是念叨你们，金鑫也有伴玩，他们老表俩年龄相仿，玩得起来！”宗芳是我大姑，我表弟叫岳金鑫，合我同一年的，都属马，只比我小几个月而已，童年时代一直记得和表弟玩的很好，虽然两人偶尔也会较量一下，拌拌嘴什么的，大体相处还是很融洽。双方你来我往联系甚是亲密，大姑就这样幸福的过了好几年。
我上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大姑还像往常一样提着很多东西来我们家，唯一不同的是憔悴了很多，头发也没像以往打理的光洁理顺，显得有些凌乱，奶奶和父亲瞧出些端倪，“怎么了，受欺负了？”大姑不语，轻轻摇了摇头，颤巍巍的身子不自觉后退了几步，奶奶掀起大姑的袖子和背部的衣服，只见青一块紫一块的布满全身，“这个天杀的岳道祥，他凭啥把我闺女打成这样？宗元！咱们得帮你姐姐出气还打去！”父亲也气的哆嗦，抄起根木棍，欲夺门而出，大姑拦在门口，拼着全身的力气拉住父亲，“怨我没伺候好他，夫妻间打架拌嘴是常有的事，你们这样闹去，不是让别人看我的笑话吗？”，父亲执拗不过，重重的扔下木棍，长叹一口气，“你这样会助长他的脾气，不给他一些教训，恐怕日后还会欺负你！咱们是穷，但总不能任人宰割，若再有下次，定不饶他”，说罢，迈开大步去给大姑配药去了，奶奶则轻轻抚摸大姑的伤痕，一边流泪一边不住的咒骂着姑父。
大姑在娘家休养了七八天，伤势已无大碍，便提出回去，奶奶说就住在娘家，起码得让那个坏蛋来接你，大姑说都这么大人了，回家的路又不是不识得，出来这些时日，有些挂念家中的儿子，奶奶听到这里又摸起了眼泪，“可怜我那外孙，不知道这些天可吃好穿暖，回去之后好好过日子，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少和男人拌嘴，凡事多忍让些！”大姑点点头，默然的离开。
大姑和表弟没有以往来的勤了，这次过了大概半年多，大姑还是那样憔悴，眼角也添了些许皱纹，金鑫表弟倒是长高了不少，大大的眼睛，瘦瘦的个子，一见到我就笑逐颜开，拉着我就跑出去玩了，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你们俩别跑远了哦”奶奶嘱咐的声音早已飘荡在耳畔。大姑这次来玩了大概20多天了，没说要走的话，平日里总是帮我母亲做这做那，不辞辛苦，闲下来就和奶奶去拉拉家常，有时候也去二姑家玩，二姑和我们就住在一个村子，相隔不远，听说二姑小时候得了一次严重的病，因家境贫穷，没有及时治疗，脑筋有些不太好使，说话也不清楚，但每次见到我们这些亲人，她就显得很是亲热。奶奶每次问大姑和姑父过的怎么样，大姑都淡淡的回一句，就那样！然后就极力把话题扯开，似乎很不喜欢谈起姑父。有一次我和表弟做完暑假作业玩的正欢，父亲拿着一包东西走到我们面前，摊开粗纸，原来包裹的是一些柿饼，父亲先一人只给了一个，我和表弟就像猪八戒吃人生果一般，还没品着味就下肚了，然后两双可怜的眼睛齐刷刷的望着父亲，从小摄于父亲的威严，父亲不给我也不敢再要，“舅舅，我还想吃！”表弟可怜巴巴的看着父亲，事实上父亲对表弟一直和颜悦色，亲热有加，对我整天都板着个脸很严肃的样子。“那你给我说实话，这一包好吃的都给你”父亲蹲了下来，表弟不假思索的拼命点头，“爸爸在家对妈妈好吗？”表弟想了一会儿，似乎生怕说错了没东西吃，紧张的竟变得有些口吃了“以前……对、对我和妈妈都很好，不过打……打今年开始，爸爸似乎很忙，总是经常不回家，还经常喝醉酒和妈妈吵架，有一次还打过妈妈”表弟说的很认真，父亲摸摸表弟的小脑袋“长大以后要记得保护妈妈，不让任何人欺负，知道吗？”父亲正准备将柿饼交给表弟，表弟忽又说道“还有……有一次我和妈妈去走亲戚提前回家，看到爸爸正和一位漂亮阿姨在房间里，他们都穿的很少，显得很慌乱的样子，妈妈见了很生气，那次吵架很凶，家里东西都砸碎了好多，舅舅给我买的小汽车也踩碎了，还有那个……啊，疼！”表弟还准备说下去，耳朵被狠狠的揪了起来，“你个小东西，让你嚼舌根！”大姑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我们身后，也让父亲措手不及，父亲赶忙松开大姑的手，把柿饼交给表弟，表弟破涕为笑，和我高高兴兴的去找哥哥享受美味了。父亲却拉着大姑的手进了内屋，叫上奶奶和母亲。“说吧，把你这半年过的好日子给老妈和弟妹说说！”大姑见再也没必要相瞒，便一五一十的道了出来。“他在外面有了女人，经常借口工作忙不回家，其实在那个女人家里睡觉，还有一次我和金鑫走亲戚，觉得没那么快回来，居然把女人带到我们家，被我当场堵住，他反而老羞成怒，大打出手，家里很多值钱的东西也砸坏了……日子没法再过了！”说着说着便泣不成声，母亲和奶奶也跟着落泪，父亲怒目圆睁开，青筋暴起，过了良久，才缓缓松开拳头，“不用回那个家了，这里才是你的家，就在这里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