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清明节,我想记了介子推
“割肉奉君尽丹心,但愿主公常清明。柳下作鬼终不见,强似伴君作谏臣。倘若主公心有我,忆我之时常自省。臣在九泉心无愧,勤政清明复清明。”
这是距今两千多年前、春秋战国时代的介子推弥留之际,蘸着自己的鲜血,写在衣襟之上的一首绝笔诗,意在劝诫晋文公重耳一定要以天下为重,放社稷于心中,勤政清明、励精图治,做一代明君。
在重耳登上皇位之前,介子推是他的一名随从。有一年,晋国发生了宫廷政变,太子申生被人设计毒害后自杀身亡。为了躲避祸害,身为申生的弟弟,重耳带着一些贴身随从,悄悄地从皇宫出走。谁也没有想到,重耳这一出走,竟然长达十九年之久。更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在流亡期间,重耳可谓饱尝了磨难,受尽了屈辱,就连原先跟随着他的一些臣子也陆续各奔前程去了,只有包括介子推在内的几个人,一直忠心耿耿的尾随其后。有一次,重耳饥肠辘辘的实在撑不住,晕了过去。见此情形,介子推便从自己的腿上割下了一块肉,用火烤熟了给重耳吃下,救了他一命。历史上有名的君臣故事——“割股啖君”便由此而来,并一直广为流传至今。
结束流亡生涯之后,重耳重回晋国做了君主,封号晋文公,即是历史上有名的春秋五霸之一。晋文公上台之后,当年与他同甘共苦的那些人几乎都接受了封赏,唯有介子推不在此列。晋文公几次差人去请介子推上朝受封拜官,均未得到回应。晋文公决定亲身前往恭请介子推,未料来到他家之时,却见大门紧闭。原来介子推淡泊名利,并不想封官进爵,因此故意避而不见,背着老母躲进了绵山。晋文公命令御林军上山搜索,谁知一无所获,于是采纳一个人的建议——放火烧起了绵山的三面,只留下一面,意欲借大火逼迫介子推下山。殊不知,烧了三天三夜之后,大火虽然熄灭了,可是依旧不见介子推出来。众人上山一看,才发现介子推母子俩抱着一棵烧焦的大柳树,早已死去,只在身后留下了一封血书。
为了缅怀介子推,晋文公下令改“绵山”为“介山”,在山上建立祠堂,将放火烧山的那一天定为寒食节,布告全国,每年遇到此日都要禁忌烟火,只吃寒食。第二年,晋文公又率领众臣,穿着素服徒步登山,再次祭奠介子推,并把这一天定为清明节。从此以后,晋文公时时鞭策自己,常以介子推遗留下来的血书自勉,战战兢兢、勤政清明、励精图治,把晋国治理得一跃而成为当时的强国。
据说介子推死后,晋国民众非常悲痛。每逢他死去的那一天,都要禁止烟火,以示对他的纪念。大家用面粉和着枣泥,做成一种“之推燕”的食品,捏的像燕子的模样,用杨柳条串起来,插在门上,用来召唤他的灵魂,以示对他的留恋。从此以后,寒食节和清明节广为流传。每逢寒食,人们不会生火做饭,只吃冷食。每遇清明,人们将柳条编成圈儿戴在头上,把柳条枝插在房前屋后,来表达对他的哀思之情。
介子推的举止无疑是超类绝伦的。尽管他没有显赫的社会地位和非凡的学识才智,可是他能够十九年如一日的鞍前马后,一路追随着落魄不羁的重耳,如此委实感动人寰的一片忠诚、决心和毅力,试问天底下几人能有?不但如此,难能可贵的是,当重耳由于忍饥受饿太久而晕死之时,他毫不迟疑的从自己腿上割舍一块肉而救他一命,这样足以感召日月的一片赤诚、痴心和义举,请问历史中能有几人?介子推可歌可泣的壮举,一直为后人所景仰和推崇,普天之下皆以他的这种忠厚为取向,加以讴歌和传颂,历代历朝的文人墨客和达官显宦也都常常登临题咏,如宋朝黄庭坚在《清明》的一首诗中就这样写着:“士甘焚死不公侯,满眼蓬蒿共一丘”,借以抒发对他的怀恋和思慕之情。
如果说“割肉啖君”是出于一片忠诚,那么介子推宁愿被火烧死而不上朝拜官,却不得不令人涕零如雨。介子推淡泊名利的那种做法,在当时天下乃至如今世人看来,有几人不会认为是迂腐之举呢?可是介子推不以为然,他对其母说:“晋献公九子,只有重耳在位当政,这是天意。个别小人自以为是他们把重耳扶上了王位,真是不自量力。偷窃他人东西即是盗贼。那么贪天之功的人又是什么呢?”(语见司马迁《史记》一书)不与小人同流,有功并不言禄,这便是介子推超乎常人之处。
如果说介子推宁愿被火烧死而不上朝拜官,是出于自身淡泊名利的使然,那么临死之前依旧留下一封血书,却不得不让人叹为观止。或许正是那十九年一路上历经的沧桑,让他深切地感受了民间疾苦,从此内心有了一种信念——振兴晋国系于重耳,忠于重耳既是热爱晋国。或许是他过于担心晋文公,怕他即位之后,没有贤臣辅佐,只会贪花恋酒,从此不谋政绩,置天下苍生福祉于不顾,于是脑中闪出一丝念头——用血与火的洗礼为民请愿,用生与死的悲壮警示世人。
两千多年过去了,清明节一直传承着,人们缅怀着介子推的高山景行。不管时光如何流逝,他身上闪耀着的那种“轻生死、重名节;轻功利、重义节;轻物欲、重气节”的万丈光芒,将永远与历史同在,世人对之顶礼膜拜和万流景仰。两千多年以来,清明节一直延续着,不管岁月如何变迁,他内心流淌着的那份“不居功绩、不贪富贵、不图回报、忧国忧民”的千古情怀,将永远与日月同辉,天下将之歌功颂德和百世流芳。
又是一个清明节,我就是这样想起了介子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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