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间
时间之间,过去与未来是两堵对立的墙,中间颤巍巍的是梦想。
——题记
这是一个孩提时代的梦想越来越不值钱的时代。
可是,当袁梦从对面那满口黄牙中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地听到她的梦想将能被高价售出时,她不禁怔了,一种即将被鸠占鹊巢的感觉袭卷她的全身。
“嗯,怎么样?”黄牙再次开开合合。
袁梦有些恍惚,她仿佛看见了被搁置在杂物间角落积满灰尘的画箱,旁边断了一只脚的画架上挂着一张模糊了人影的纪念照。孩提时代的梦想啊,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袁梦自觉,在她与那些尘封已久的事情之间,时间早已化为了永不可跨越的天堑。
袁梦的梦想,很简单但绝不普通。
在文具店里第一次看到那套包裹在维尼熊图案下的画具后,袁梦便央求着爷爷把它买下来。
年龄的限制让孩子看不见成长路上的坑坑洼洼,当有一天你的心在无数次的跌倒中磨出了棱角,你的视野在时间的催化下渐渐清晰,你看清了前面的那是坑,知道不能跳了,即使被绊倒也不能轻易喊疼。
可惜,袁梦那是终究是个孩子,她爱爷爷,却可以不甚在意地紧抱着那套画具看着爷爷从口袋里一个一个地掏着硬币再一个一个用力地摆在收银台的玻璃桌面上,那些硬币在透明的桌面上锃亮得泛光。袁梦看不懂爷爷意味不明的眼神,她甚至大言不惭地拍着胸脯道:“我要把整个世界画下来送给爷爷。”儿童的声音软软地像糯米一样香甜,袁梦不知道,那个时候他们需要的不是整个世界而是几块能够充饥的面包。
不谙世事的后果就是梦想终究只是梦想,而现实总归不能逃避。画下整个世界的梦想在小镇上的那座拱桥跃然于纸上时,就偃旗息鼓了。
爷爷将那套画具扔到杂物间里的时候,袁梦正不知所措地捧着儿童绘画奖的纪念照。
没有人会在意小孩子矢志不渝的梦想。但同样,也没有哪个孩子的坚持能够经得住时间的考验。
袁梦在爷爷的念叨和“你是我的全部”的目光的注视下,被题海淹没了六年,又在其中连滚带爬了三年,终于得见星月。而孩提时代的梦想像当年的那套画具一样被她扔在了心灵的角落,袁梦学会了一个新的名词,叫理想,她有一个伟大的同许多学子一样千篇一律的理想——考上一所好大学,找到一份好工作。
生活忙碌而又充实。
可是,在她趴在桌子上睡着又被冻醒之后,她在暗夜里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却怎么也驱散不掉心中的空洞苦涩。
现在,坐在对面好以整暇地喝着咖啡的老爷爷说要买袁梦的梦想,那个简单却绝不普通的梦想。明明只要她点一点头,今后三年的学费就不用愁了,可她却僵直了身体,心痛得像被掏空了一样。
老爷爷龇着满口黄牙再次诱惑道:“怎么样?这可是个梦想一文不值的时代,现在的机会可谓千载难逢,你想想你的家人那么辛苦不就是为了供你上学?”没错,爷爷每天都披星戴月。
“你的理想是考大学对吧,把梦醒给我,你就更能心无旁骛了。”没错,通往理想的道路上不能再有一点意外了。
方法很可行,理由很充分。
袁梦很努力地想要点头,可是“虽然我不知道现在梦想对我来说还有什么意义,但我有强烈的预感,它能守护我心中最柔软的角落,使我在今后的钢筋水泥、文件档案中还能有一些温存的回忆。所以,对不起了。梦想对我来说很重要。”
袁梦说完这段话后,身体软绵绵的,似乎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她低着头,等着对方骂她不识好歹。
对方像消失了一样静默着。
袁梦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只一眼,便让她笑出了眼泪。
梦想这么不值钱,怎么可能会有人买?若是梦想能卖,不是袁梦疯了,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对面的座椅上,缓缓飘下一丝白发,阳光洒在上面,恍惚了袁梦的眼。
仿佛只要这样一眨眼,便过了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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