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向往
地理课,老师的课件上有一幅冲积平原的照片,是从飞机上拍的。一马平川的土地上,一丛丛郁绿安静地彼此守望着,仿佛是道士口中杨玉环生活的蓬莱,仿佛是藏有儿时动画片里那些小动物的森林。老师指着它们说:“这些都是村庄。”原来这些绿之显神秘,是因为它们隐匿着温柔与幻想。
再一次燃起对小村庄的憧憬,那会是简单的生活吧?一如天幕浮云的安详。
早晨我会闻鸡起床,踩着“吱呀吱呀”的古老木楼梯上至楼顶,至此,呼吸一天中最鲜活的空气。我会回忆起前一夜的梦,我梦中那个俊秀的轮廓,是你吗?早餐也许只是一杯豆浆,那是一颗颗豆子经过研磨后的价值。晨曦微薄时,我已在路上,哼着记忆深处沉淀的小曲,唤醒林中鸟,惊落叶上珠。这条路通向我梦想的田野,其间的稻草人一定在等我,他已独自守望了一整夜的寂寥星空。
那是一片用动着希冀的田野,我时常在田埂上深深向往,向往今年的秋天,这里将幻化成金色海洋,我将在蔚蓝的天空下,在金色的海浪中,与风共舞,与雁同唱。所以,当我的双脚被温润的泥土包裹,当我的汗水从脸颊滑落,我仍旧在阳光下轻轻笑着,不知疲倦。田野旁该是有棵树的吧?像我小时侯梦中的那棵一样。当我累了,那棵树可以是我的依靠,靠着它,我可以光着脚丫亲吻春天的甘露,可以眯着眼看看冬天的暖阳,可以在某个夏天的午后,做着关于金色田野的梦,也许当我睁开眼睛,已是秋风掠过,梦想正绽放在眼前。我的田野旁定要有棵树,我浇灌它以忧伤,它开出微笑的朵结出甜蜜的果,我弃它于静夜,它陪着我的稻草人仰望疏星点点。
黑夜是最为可爱的,阳光下不完整的牵挂与思念,在黑暗中得意肆意蔓延,淹没瞳孔的边角,看不清周遭的一切,只剩记忆的胶片滚动着,一幕幕爱恨离别从容交织,思绪的风筝就这样飞着飞着……我希望我的屋前有一涓潺潺溪流。我可以月下临溪,捧一掌溪水洗去满面清泪,诉一段惆怅抚慰忧愁心伤,让它们随水而去,而后,我则可以安然入梦,相信当太阳再次升起,门前流淌着的,将是新水一溪。
我也希望,偶尔,会有一两场露天电影来村庄不大的空地上放映。当月光、星光纷至沓来,劳作了一天的人们已经从家中搬来木制的小板凳,挤在空地上等待。他们用谙熟的乡音大声聊着生活的琐碎种种,并不聒噪,只觉温暖。当灯光打上银幕,映亮每一个人的脸庞,似乎每一张倦容都有一个电影一样的故事。电影开始了,总有看不懂电影的孩子在银幕下追逐打闹,做着简单的游戏,而银幕上那些风雨如晦的岁月,是对现在每一个感觉生活艰辛的人的安慰——历史的长河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河中有多少和我们一样的匆匆的人乘着匆匆的舟,匆匆消逝——天边吹来的风,带着一丝落寞,一丝哀叹,一丝抚慰,这是对电情节最好的渲染。露天放映,我喜欢这种古老的方式,人文与自然的完美结合。星空下的村庄,村庄里的空地,空地上银幕,银幕前的我,我眼中的电影,缓缓放映……当电影散场,人群散尽,放映人收拾器具离开,我会留在那一片空地,闭目回味,刚才的一切,安静而不冷漠。睁开眼时,人们都已回到家中,万家灯火,幻若星空,虚如浮梦,也许生活,本就是场电影。
一切多么美好,只可惜,一切想象都是徒劳。
星空依然寂寥,哪里会有稻草人守望?
四季依然轮回,哪里会有金色麦浪?
黑夜依然凄冷,哪里会有清溪让我诉肠?
倦容依旧,月下风中,我的银幕,我演我的电影。
曲终人散时,看客不再,无人回首,只有我依旧,生活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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