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冬

今冬

蛮龙舌血小说2026-02-21 16:53:57
老父亲去世了。他终究没有能熬过这个冬天。仿佛在意料之中,却又有些意料之外。林大木环顾着父亲的房间。父亲的那间老床还在,可是床已经空了,父亲的床褥蚊帐枕头都随着他的离去化成了灰烬。当然,化成灰烬的还有老

老父亲去世了。他终究没有能熬过这个冬天。仿佛在意料之中,却又有些意料之外。
林大木环顾着父亲的房间。父亲的那间老床还在,可是床已经空了,父亲的床褥蚊帐枕头都随着他的离去化成了灰烬。当然,化成灰烬的还有老父亲自己。林大木想,他总有一天也会化成灰烬,也许就在不久的将来。
窗外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很低,仿佛就撑在对面的那排暗红色的楼房房顶上,已经精疲力尽了。那排房子是肥皂厂的老宿舍,很斑驳了。林大木记事起,那房子就在那里了。林大木想,都老了。房子的前面一排银杏树。银杏树倒是不老,几年前栽的。这些年,成都好多地方都在栽银杏树。原来很稀奇的东西现在也变得不稀奇了。但是,林大木还是喜欢银杏树。特别是在深秋十分,银杏树那一身金黄的英姿,就让他莫名的感动。林大木到了秋季就会觉得烦闷。他不喜欢成都的秋天。到了秋天,就有像锅盖一样厚重的云长期盘踞在成都的上空,密密严严地,让人透不过气。到处都是灰蒙蒙的。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房子,灰蒙蒙的树,灰蒙蒙的汽车,还有灰蒙蒙的人,灰蒙蒙的家,一直灰蒙蒙到冬天。有时候还会延续到春天。只有银杏树能够让林大木感觉不到窒息。它金黄的叶片会让林大木的眼睛发亮,而后湿润。然而,现在,银杏树叶也落光了。银杏树也寂寞了,光秃秃的枝丫凌乱地伸张着,颓丧而无奈。仿佛被遗弃了一样。林大木哀哀地想,银杏树还曾经辉煌,自己呢?送走了父亲,他又该作何安排呢?
谁在安排着自己的人生呢?林大木相信是命。越到中年,越信。年轻的时候,林大木还是相信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他也曾经和命运抗争。也有风平浪静的时候,但是多数时候都是风里来雨里去,林大木从年轻的岁月穿过,到了中年,发现自己在命运面前是虚弱的。他摊开自己的双手,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也不会放过他的双手。他的双手已经粗糙了。该长茧子的地方都长茧了,不该长茧的地方也长了。曾经他这双手还让女人羡慕过呢。命运怎么能够掌握在自己手里呢?
林大木叹了口气。该走的都走了。林大木一直以为老父亲熬不过去年的冬天。去年冬天,老父亲已经是病入膏肓了。躺在床上整整三天不吃不喝。林大木做好了送终的思想准备。没有想到父亲居然挺过了那三天。因为父亲多活了一年,也就让林大木的计划拖延了一年。这一次老父亲走了,林大木也就没有什么牵挂了。
林大木觉得自己的人生很不幸。该长身体的时候遇上了困难时期,该学文化的时候遇上了上山下乡,该供孩子上学的时候遇上了下岗,该乐知天命的时候遇上了离婚。找工作也不顺心,不是莫名地得罪上司,就是遭“善良”的同事算计。林大木心想他前世一定是个恶棍,今生来报应了。不然,怎么会遭遇这么多不顺?连最后一个老婆也弃他而去了。结婚还不到一年。林大木心中有些许沮丧。倒不并不是留恋那个所谓的老婆,而是沮丧自己果然不顺。最终还是孤家寡人。其实,对于这个比自己年轻20多岁的女人,林大木本来就不抱什么希望。?想当初还不是为了遂老父亲的心愿。可是,那个可恶的女人居然在去年父亲奄奄一息的时候带回来一个男人,要求和林大木离婚。林大木非常愤怒。离婚对于林大木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对于这样一个俗气的“小”老婆,他早就在等待着这一天。本来他就不爱她,就像她不爱她一样。不同的是,她带着算计,而林大木是出于对父亲的安慰。人好像不能光为了自己而活。从老父亲越来越黯淡的眼睛里,林大木知道父亲活不了多少年了。所以,林大木像机器人一样接受了热心老邻居的安排。结婚的那天,林大木在心里冷笑。他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他要冷眼看这个女人怎么算计。果然,在婚后的第二天女人就要林大木把工资交给她。林大木自然不干。成都男人怕老婆,但是要看是什么样的老婆。林大木拒绝了女人所有的带有算计嫌疑的要求,包括要求林大木把房产证上的老父亲的名字变更为林大木的。结果,那个女人果然没有了耐性。林大木强压住愤怒,冷冷地说,只要女人什么都不要,林大木就同意离婚。那个女人仿佛心有不甘,但是,也无可奈何。林大木冷冷的眼中放射出的光让女人还是有点不寒而栗。那个女人和她的男人灰溜溜地离开了。林大木觉得人生真是无趣透顶。老父亲走了,他就跟着走吧,他想。???
但是偏偏老父亲没有走成。林大木觉得老父亲活着真是一种痛苦。虽然他挺过来了,但是成天躺在床上,大小便失禁。林大木看着都难受。但是老父亲坚持不去医院。如果林大木一提去医院,老父亲就不吃不喝。林大木请来保姆照顾他,他也不乐意,不是嫌这就是嫌那,赶跑了好几个。虽然他嘴上不说,林大木还是知道老父亲是想他守在身边给他送终。林大木只好辞了职。好在父亲还有一份退休工资。林大木想想自己50岁的人居然也成了“啃老族”,心里只有苦笑。有了林大木的陪伴,老父亲像个孩子似的开心。但他就像那风中的蜡烛,虽然有些时候火苗旺一些,但终究越来越弱。终于在隆冬时节,老父亲燃尽了他的生命之火。林大木握着老父亲的手,看着他气息散尽,感觉老父亲的体温正一点一点从他的手里抽离,变得越来越冷,直至冰凉。老父亲带着笑容,没有不舍。林大木噙着泪水,也没有不舍。他想,老父亲的痛苦终于解脱了。他也解脱了。再没有牵挂了。?
林大木收拾好了衣物,把老父亲的照片装进了包里,最后看了一眼房间,锁上房门。隔壁的冯妹穿着那件绿俗的睡衣睡裤,端着碗,倚着门框,眼睛里有些讨好的东西,看着林大木,说:“大木哥,你出去啊?”林大木点点头,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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