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烟雨隐没如玉美人
铺就红笺,写了一纸相思。眼角滑落的晶莹,打破了半夜湖中的明月。可还记得,秋风扫叶,你为我添衣,眼眸里的柔情似水。独倚栏杆,抬眸时似乎有看见你执笔为我描眉的画面。如今只得美淡笑淡泪淡。
〈一〉
才是初冬,杭州城似乎比以往的冬天更冷,香茗在陈大人府上唱完曲儿,便赶紧钻进了事先准备好的马车,准备回凌烟阁。一路上马车摇摇晃晃的,坐在车里仿佛还能听见寒风吹过的声音。车里没有火盆,香茗把暖手袋抱在胸前紧了又紧,可始终还是觉得有些凉,仿佛身体某处有个窟窿,利刃一样的寒风一个劲的往窟窿里灌。
到了门口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凌烟阁开始热闹起来。香茗在玉琼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缓缓上了楼,一路上引来许多男人观看,那眼光里,春心荡漾。
玉琼往火盆里加了好几块炭,过了好一阵子,屋子里才渐渐暖起来。香茗倚在窗户上发呆,玉琼唤了几声她才听到。几道精致的小菜摆开,香茗洗了脸开始吃饭。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香茗觉得这样的日子像是在坐牢,千篇一律的。
吃罢饭,香茗就早早的睡觉了。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楼下隐隐地传来其他姐妹的歌声和男人们的喝彩声。明日就又轮到自己上台表演了,每次一样的舞蹈,一样的曲调,一样的那些男人的喝彩声。其实心里早就厌倦了,但又别无选择,从自己十岁被送进来,至今已经七年了,做了四年丫头,后来就挂了牌。七年了,即便是十年一觉,也过半了,快醒了吧。
恍惚间,香茗觉得楼下熟悉的曲调和熟悉的调笑声仿佛隔了几个世纪,自己不是现在的自己,但也不知道是该在哪。
〈二〉
第二天醒来时已是正午时分,玉琼打来热水洗脸,体贴得不像话。香茗依稀记得刚跟着自己的时候还是一个小丫头,现在也快有自己高了。那时候看她一个人挺可怜的,便留在了身边。香茗草草地梳洗了一番,吃过饭,就又是浑浑噩噩地等待。等待今天的结束,等待明天的到来。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整个杭州城都笼罩着一片黄晕,比白天更好看。街上已经快没有几个人了,只有几个小商贩正不慌不忙地收拾着,然后哼着小曲消失在转角处。玉琼在外面敲门,是时候该上台表演了,香茗描了眉,点上朱砂,就下了楼。
楼下早就挤满了人,不知是谁一句香茗姑娘来了,全场便安静了许多。一双双眼睛一起看向香茗的脸胸腰,就像要把她扒光了看似的。
香茗缓步走上舞台,随乐曲的响起,水袖轻轻一舞,就带出阵阵胭脂香。台下所有男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生怕一眨眼就错过了任何细节,只有香茗闭着眼睛,她不想看到那些男人的表情。
一曲跳完,香茗绕到帘子后面,玉琼把早已准备好的大氅连忙递了上去,就准备回房休息了。上楼时和一个醉汉撞上,刚要离开,不料那人说道:“香茗姑娘人长得不错,舞也跳得不错。不知是否赏脸陪在下喝两杯?”“奴家多谢公子夸奖。”道了个万福就转身上楼了。
回到房里了香茗却怎么也忘不了那个人的模样,白衣胜雪,眉清目秀,有一种其他男子无法比拟的气质。香茗在暗地里后悔自己刚才怎么就没和他一起喝酒,那样的话,自己现在就不必这样悄悄地回想。香茗坐在梳妆台前,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样子,她仿佛看到在一场烟雾中他为自己添衣,陪自己赏花。
玉琼看着自家姑娘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又不好多问,也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守着。香茗突然觉得自己这十几年都白活了,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自己这样的生活像是一湾死水,也许是到了该起点涟漪的时候了。
〈三〉
后来的几天,香茗一直都心不在焉的。那天玉琼正在给她梳头发,她说:“玉琼可曾记得前些天那个喝了酒的男子?”“嗯,记得,怎么了?”对话到这里便没有了下文,香茗觉得就算和玉琼说了也没有用,又把话咽回肚子里。
吃过早点,香茗就叫上玉琼一起上街去了,说是要去买些胭脂。一路上香茗总在叹气。买好胭脂后,香茗去了趟城西的月老庙,许愿树上除了红丝带什么都没有了,香茗也绑了一条上去。返回凌烟阁的时候,有人在身后叫住了她:“香茗姑娘今日可否赏脸跟在下喝两杯?”转过身的那刻,香茗觉得自己已经越过了冬天,到达春天了。
两人边喝边聊,聊得很投机,沈煊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在香茗的心里成为最漂亮的剪影。香茗觉得自己那颗快死了的心又回到了它最又生机的状态。离开的时候香茗说:“沈公子有空可一定要去凌烟阁看我表演喔。”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就很满意地离开了。回到凌烟阁后,香茗像又重新找到了生活的乐趣,在房里哼着歌,重新化上了自己最漂亮的妆。每次登台表演,她都格外用心,每次跳完,她都能看到沈煊在角落里为自己鼓掌。香茗突然觉得自己遇见沈煊就像遇见了绿洲,所以她活过来了。
沈煊是杭州的法曹,有时候有很多官宴,他都带着香茗一起去,很多人都说他们很般配。香茗想,所谓的郎才女貌大抵也不过如此吧。香茗想,沈煊也许也跟自己一样深深地喜欢着,不然他不会两次都邀请自己喝酒,不会那么专心地看自己表演,并投来赞许的目光,也不会带些自己出席那些官宴,更不会那么细心地为自己描眉,不会在天凉的时候为自己添衣,香茗始终都沉浸在沈煊眼眸里的柔情里。玉琼看着自家姑娘开心自然也过得开心。但是还是会时不时地替香茗担心,毕竟沈煊是官宦子弟,而香茗只是风尘女子,即便有情,怕是也不会长久。但是这些话,玉琼始终都没说。
〈四〉
香茗从来没有说过要沈煊为自己赎身,沈煊也一直没提过。后来沈煊便被解除了职务,调往饶州做司法参军。听到这个消息,香茗的心瞬间就凉了,冷得她全身不停地发抖,靠在沈煊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沈煊终究还是要离开,香茗一路相送。沈煊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一去便永远不可能有翻身的机会。他不知道该对香茗说承诺还是该让她忘了自己,也许他们根本不应该遇见,更不应该相爱。
香茗送沈煊一直到富阳,但送君千里终需一别。此时此刻,香茗突然有些后悔自己跟沈煊有过这么一段缠绵。如果没有遇见沈煊,也许自己一直都是心如止水的,也许某天会被某个达官贵人看中,然后自己也就成了有钱人家的人。
香茗站在沈煊面前,任风把自己的头发、裙角吹起,抖落了许多瓜葛和牵绊,有千言万语却无法说,怕一开口就泣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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