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爱无痕
相敬如宾
韩如梅这个听起来很女性化的名字,却是个像梅花一样饱经风霜的男人。也许他的父亲给他起名时,就是希望他能像梅花一样傲雪凌霜。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看到这株幼梅含苞,自己就先已凋谢。寡母把如梅领到了娘家,和她的母亲——如梅的外婆共同担负起培育这株寒梅的任务。外婆的纺车,母亲的布机是如梅童年记忆的全部。洁白的棉絮随着外婆手中铁陀螺的旋转,变成了均匀的棉纱,被一圈一圈的摇上纺车,然后又在母亲咔嚓咔嚓的布机声中变成了布。这布厚实,摸上去就像现在的牛仔服面料,是货真价实的纯棉制品。如梅就在这纺车的圆周运动和布机的往复运动中长大。18岁那年,高中毕业的他,经人介绍他去了上海商务印书馆当校对。慢慢的他认识了编辑的侄女,并对她产生了好感。可这事不知如何传到了家乡,母亲先是写信叫他回去,说是家里已经给他定了亲,后来又发电报来催。他起先都以书局忙,无法走开为由,拖延搪塞。一天书馆来了一个村里人,说家里叫他马上回去,并拿出了一枚铁陀螺。他认识这东西,这是外婆的信物,是家族的权杖,在母系社会长大的如梅,知道这铁陀螺在他们家里的分量,慈命本已难违,再加上外婆无声的令符,看来他是不能不回去了。
回家后母亲告诉他,他的婚事已经定下,新娘淑兰,邻村的,只待择日娶亲。婚姻本是父母之命,如梅无法,也容不得他违抗。至于淑兰的人品、长相他一无所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良晨吉日,迎接花轿进门。这一天很快到了,经过一番热闹之后,他把新娘牵入洞房,安照习俗挑开了她头上的红盖头,喝过了交杯酒,完成了一切该完成的程序。淑兰一直低着头,只是在喝交杯酒的一刹那瞥了如梅一眼,她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下来。因为在定婚前,媒人曾经给她看过如梅的照片。由于当时印像技术较差,照片不是很清楚,而且嘴唇上有一块黑斑,她担心是否是豁嘴或者兔唇。现在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当然如果真的是兔唇,乾坤已定,她也只能认命。
红烛慢慢燃尽,一天下来的繁文缛节,使如梅倍感疲惫。还剩下最后一道仪式就可以休息了。这一仪式叫“解怀”,就是新郎须帮新娘解开旗袍腋下的一个纽扣,新娘才可自己宽衣解带。“解怀”以后,须拿一件新娘的东西,如戒指、耳环、发卡之类,压在礼帽下面。这是母亲一再叮嘱的,至关重要,说是这样就可以在以后的生活中压住她。淑兰慢慢的一件一件脱下自己的衣服,等到如梅睡下后才慢慢的进入被窝,然后蜷缩在丈夫的脚边。她只有在得到丈夫的暗示后才能慢慢挪动到丈夫那一头,一切都得慢慢的进行,这是礼数,也是规矩,错不得半点。第二天如梅醒来时,淑兰已经起床,他发现淑兰的戒指已经挪了位置,放到了礼帽的旁边。原来淑兰的母亲也交代,要在睡觉时将戒指放在礼帽的上面,因为只有只样,才能在今后的生活中压制住丈夫。淑兰没有照母亲的话去做,她觉得谁也别压住谁,所以她就让戒指和礼貌并列而放。这一细节使如梅颇为感动,他也如实的告诉她,他和编辑侄女的事,并把那女孩送给他的玉佩交给了淑兰,淑兰把它当成自己的心爱之物,珍藏在首饰合里。
婚后如梅辞掉了上海的工作,在镇上一所中学当国文教员。淑兰每天总是早早的起床,把早饭做好,然后将洗脸水送进母亲房中,再回来叫醒丈夫,等大家都梳洗完毕,她已经把早饭端到桌上。外婆起得最晚,淑兰须得另外再准备早点送到她的房间,她自己总是最后一个吃。她步履轻盈,讲话从不高声,有时如梅学校的同事来了,她总是红着脸,低着头,先倒上茶,然后退到房里。两人上街,也是一前一后,相隔五六步,好像互不认识。如遇熟人她也尽量回避,从来不逛街,更别说买这买那。有时如梅给她买了东西,她总是先让婆婆看过后再收起来。这样不火不暴的婚后生活,使如梅感觉到如同沐浴在和煦的春日阳光之中,渐渐的淑兰的肚子挺了起来,如梅给她买的补品,她也是先送到婆婆那里,再由婆婆给她。她喜欢吃酸李,镇上没有,如梅就赶到几十里外的别的地方去买,晚上悄悄的塞到她的枕头底下。这样甜甜的生活持续了几年,又甜甜的持续了几年。一直到了他有了三个孩子,一直到了公元一千九百五十五年。一个寒冬的傍晚,外面下着雪,学校校长敲开了如梅家的门,说是教育局人事科有人在学校等他,叫他马上就去了,可他这一去就是24年……
相依为命
说起来那已经是解放前的事了,如梅在商务印书馆工作时,曾经编校过一些胡风文稿,还写了一篇推荐胡风文章的稿子,虽然稿子因为他当时的知名度实在太低而没有发表,但这篇文章却一直存留在编辑部。1955年,各单位,特别是文艺界深挖胡风反革命集团成员。上面有指令,要搞一场人民战争,不能让一个胡风分子漏网,书馆发现了那篇文章,如梅自然就难逃厄运了。接下来就是进监狱,高墙铁窗,虽在咫尺却如隔天涯。外婆早已过世,母亲也因经受不了这么大的变故,而离开了人世。因为如梅属反革命案,而且尚未定性,他与外界的联系是隔绝的,所以他并不知道母亲的死,更别说能尽人子之道了。淑兰承担了全部的家庭重担,三个孩子最大的九岁,最小的不到两岁,两个大孩子已经上学,淑兰在镇上煤球厂上班,她只能把孩子关在家里,跟乡下人要了一条小狗,拴在床脚上,算是孩子的看护。
有人告诉淑兰,说她丈夫的问题很严重,又不肯老实交待,非常顽固,说不定会被枪毙。淑兰虽然始终坚信丈夫是无辜的,但又非常担心,她无法为丈夫分忧,更无法证明丈夫清白,她第一次感到自己是那么的弱小和无助。她日夜思念身居囹圄的丈夫,她撞了南墙撞北墙,跑了豪门跑衙门,可始终得不的同情,她连丈夫关在那里都不知道,更别说能和丈夫见上一面。这样提心吊胆,倍受煎熬的生活一直过了一年半。案子总算定下来了,罪名是“仇视中国共产党,为复辟资本主义张目,阴谋颠覆社会主义”,被依法处刑五年。这对淑兰来说真是喜出望外,一是不用再担心丈夫会被枪毙,二是可以和丈夫见面了。当然这种见面叫做“接见”,每月一次,去如梅的劳改农场先是要坐三小时的汽车,然后再走十多里山路,来回得化费一天时光,可淑兰从来也没有放弃过这个机会。每次去农场前,淑兰都要东挪西借,给他带些吃的,有时也带些书。如遇到接见日刚好是星期天,她就带上两个大孩子一块去看爸爸。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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