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砂
梦归来兮,盼君望兮。
叹佳人兮,汝已忘兮。
怨念君兮,恍梦消兮。
一
青丝三千泄红尘,水波微漾泛春影。
若我并非红尘初妆之样,离窨啊离窨,你可否还能忆起我,映雪梅林里,那个与你微微一笑的稚嫩少女?
雪,漫天纷纷扬扬絮絮飘落,白洁如飞羽,旋转着跳入视野,洒在她衣袂,眉梢,眼角,缓缓化作冰冷的液体,沁入心底,划过眼眸。她立在漫天纷扬的梨花雪中,痴望着那一地白雪,着一袭曳地白纱,柔柔划过雪面,与之相融,化作那天地的一角,唯有那朵朵殷红,如火焰般绽放。她笑了,那红梅,依如彼年般灿烂。
他说,如儿,你是我的劫。但,离窨,你焉知,你才是我命定之劫。
如是那样一个冬日,一样的落雪苍染了一季的梅林,触落了一片碎忆。
那年,她正是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在盛梅飘雪的凛凛冬日,一身烟绿罗裙,金凤朝歌,轻舞着动了心波,动舞着醉了韶光,停住了一地的情思,缠乱。只那一眼,便迷了他的眼。
如墨长发瀑泄肩头,轻纱罗裙旋转飘扬,在那柔情若水的眼眸里,倒映出琼姿花貌,像一朵傲然冬梅,绽放在皑皑冬季。
他轻轻踱到她背后,笑道,姑娘,可丢了手帕?
她盈盈一笑,接过那防锈了红梅的丝帕,飘然而去。若是有缘有在,红尘再相逢。
红尘再相逢,红尘再相逢。他呢喃反复,喃喃着五字,若非那烟绿的罗裙,一笑嫣然,他早已以为,那是一场梦,一场映雪梅林里的清梦。
当真是北方有佳人,倾国又倾城。奈何佳人却不知,自己早已倾了谁的城,醉了谁的国,化作了漫漫相思的雨。
二
再相逢,已是那最美的年华,碧玉青青。
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可是,若爱了,那便就是爱了,即便是别离,是苦,那也只需得受了。因为心若不在了,那也便是死了。我这一生,从未想要后悔过,也从未后悔过,因为,曾爱过,爱来过。
繁花盛放的御花园中,蝶飞蜂舞,那绽开的团团锦簇的雪梨花,倒是像极了那寒冬的瑞雪。走在花团锦簇中的粉衣少女便就这样被捣乱了思绪。
不知怎的,走着走着,便遇上一个身影。
那一刻,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心跳,是故人重逢的欢心,还是别的什么,她来不及去多想。竟是他,她日思夜想着的那个人,那个可以让她一生等待的人。
暖暖的夕阳洒落下来,点点跳跃在他的发梢,眉目如画,胜雪的白衣用金线绣着团团祥云,犹如谪仙神邸般美好。她竟看得痴了。
直到内侍不留情面的训话,她才发现,自己逾礼了。随即微微福身,行礼问安。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轻轻点了点头,拾起地上的绣活,可是毓绣坊的绣女?
她点了点头,眸光瞬间黯淡了下去,小声道了声是。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她心凉了。他走了,也带走了她重逢的喜悦。点点泪珠滑落下来,落在地上,随着泥土消失不见。她颤颤地扶上自己的脸颊,粗糙不平的触感让她浑身一惊,是啊,不认得了,这般面目,他如何认得?
夕阳将要落下帷幕,带着渐渐冷去的温度,抽去一天的光阴,待到漫天星辰,便又是一个黑夜的来临。
终于,她半跪在小径上,放肆大哭,直到鹅卵石磕疼了膝盖,也不愿停止。
三
荏苒岁月覆盖住流水过往,白驹过隙,匆匆地铸成一抹哀伤,你已将我遗忘。
蓦地,一块绢帕落入手心,带着木檀特有的香味。待抬头,只见一双墨黑色的云纹宝靴,静静停驻在跟前。
男子弯腰扶起她,温润如玉,笑道,怎可哭泣,深宫院墙,最让人看不得便是眼泪。若是想得到的,便该自己去努力,而不在这里伤心。
宫径上,偶尔走过两三个结伴而行的宫女,悄声谈论着宫里的趣闻。原是景禾宫要挑选新的宫女。
她顿了顿,猛地忆起那句深入骨髓的话语:若是想得到的,便该是自己去努力。是,她不明白,她为什么就这么被他遗忘,她不信,她要一个答案。
不知用了多少种方式,恳求还是贿赂,或许深宫内墙,琼楼玉宇,最终是改变了人最初的生活,学会了另一种生存。最终还是让她进了景禾宫的大门,她信,他没有忘了她。她依旧是那个梅林里的少女,他也依旧是那个俊秀如画的少年,站在风中双目含笑。
他坐在离她十步之远的地方,远远地望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努力收起心中涌的情感,低头答道,宣如。
宣如宣如,他反复念着这两个字眼,眼中竟露出笑意来。
那瞬间,她仿佛又见到了三年前那个清俊的少年,笑颜温润。可是下一刻,她又仿佛觉得,他不再是那个翩翩少年郎,那华丽的锦缎,高不可攀。秀若芝兰的脸庞,都分明在告诉她,他早已是个她触不及的远方。
他说宣如,我可否在哪里见过你?
或许是她顾忌太多,心中太怕,怕这张脸再不会让他有半分爱。思虑再三,终是摇了摇头。可是她不知道,错过了便是错过了,在无法挽回。无论相遇多少次,爱得有多深,最终,也只是情深缘浅罢了。只是,她却不知道,所以注定了错过。
四
匆匆流年痴痴盼,一朝回首终不再,原,你已佳人在怀,霓裳翩然。
直至到了那日,泛舟湖上,她方才明白,原来,他们相隔已有多远。
他站在船头,双手扶着一个女子。丹唇外朗,皓齿明眸,眸光流转间,顾盼生妍。
她抚筝,他吹萧,恰似那神仙眷侣,琴瑟和谐。他牵着她的手,笑道,萼儿,如若没有你,我怎会如此逍遥。
女子巧笑倩兮。
可是她不想,不想就此离开,她只想,在他身边一生一世,即便他爱了别人。但,他怎可忘却了自己,忘却了梅林,更忘了雪中之人。
忽的,长刀袭来,破风迎面。她清晰地看见,他用尽全力,将女子护在身后,手中的剑锋已然新鲜血染遍。岂料长刀一转,直向他眉心。她未多想,一跃而上,生生挡住一刀。
梦境纷扰,迷茫不知。转眼已是三天。
原来那日的女子便是江氏相国之女,江语萼。宫人皆道,她便是未来的八皇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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