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命鸳鸯
七日,新土尚未散去那股清新的味道,初春的第一场雨便萧萧而落,天地不免肃寒,寂寥又生透骨的凉意。
一杆白幡歪斜在一侧,不知是他无力还是被风吹倒,白色的葬纸随风肆意,似舞者婀娜翩翩,衣衫缠绵。
“下雨了,多穿点衣服,别再生出病来……”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的沙哑,突变的打击让他更加瘦弱,如枯骨一般,脸色比那白幡还多了份死意。
话音未落,春风一顾,夹杂着雨水让他禁不住哆嗦开来,颤抖的双手按在地上,想要站起身来,却感到一股温热。
很突然,但很舒服,他顿时觉得凉意去了很多,身子暖洋洋的,有些诧异,低着头的他却来不及思索。
那双手按着的地方,突然涌出许多赤色的液体,如朱砂墨一样,瞬间染红了这个惨白的世界,染红了他的里里外外。
“啊!”恐惧深深钻进他的大脑,连滚带爬的向后退去,双眼却不敢离开那摊血液,整个人仿佛被掏空了灵魂,只剩身体本能的动作。
昏暗渐渐笼罩天空,风停了,雨水滴落愈加显得死寂,突然,他嘶哑的声音凄厉响起,如厉鬼一般。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可你已经死了,怎么还能回来,快走……快走……”
风停了,雨收了,天地立着一杆红幡,如待君归的女子,缓缓舞动着衣裳……
次七日,天暖,温风和煦。
他更瘦了,整个人失魂落魄立在岸边,双眼痴痴望着对岸,那里,睡着他的娘子,可他不能去,不敢去。
“自古七日一面,不知你现在好吗?”
“你说最喜欢这里的水,还记得吗,那年你在这放河灯,我走到这,第一次看到你……”
他的双手被白布包着,想要伸手抚摸,却只是凄然一笑,他洗不掉的血色,被他刺破双手,也有了他的血。
他这几日每入夜睡觉时都会做梦,梦到那鲜红的血液从他的双手,流到他的脸上,让他窒息,然后醒来,那恍若真实的感觉久久不去。
他的身后远远站着几个人,如死人般立在那,看着他,上次偷偷去过那以后,这些人便再寸步不离,就是今天,就是他用命争来的。
他就像一个人,不,就像两个人一样,自言自语,好像说不完的话,只是时笑时哭,犹如疯癫。
他看过远山,看着脚下的湖水,有些戚戚然,有些决绝,但眉目间总有些痛苦,那是他的忧虑,他是独子,他能舍弃年迈的奶奶,独身一人随她而去吗?
“他们都说父母因你而死,可是你那么好,他们那么喜欢你,怎么会……怎么会……”他痛苦更甚,双眼布满血丝,双手不自觉的握紧。
那缠着紧紧的白布,一点殷红渐渐。
而他看着的湖水,也一点殷红,平静的湖面突然一股风来,荡漾着湖水,仿佛他血流不绝双手,散开,凝在一起,成了人形。
他大叫一声,身体无力就要向前倒去,身后那几人时刻注视着这里,察觉不对,猛的蹿来,在他快要落水时紧紧拉住他。
恐惧一闪而过,他再不想提起力气,双臂张开,他想明白了。
“不冷,让我抱着你,不冷,不怕。”他心里默默说着。
那是她,她穿着那日的红纱,依旧看不清的面庞,却渐渐变得模糊,黑暗。
他走了,没说一句话,除了那声恐惧的叫喊。
风依旧,水依旧,红纱像那日依旧飘舞,却再不能将他留。
至晚,他悠悠醒来,发现躺在床上,昏黄的屋子里只有油灯滋滋未灭。
“你醒了。”
听到有人说话,他惊异望去,见厅内还坐了一人,却看不清面容。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谁?一个老道士。”
道士?他又问:“道士怎么会在这里,是谁让你进来的?”
“你都快死了,还问这个作甚。”那道士稍一停顿,见他不说话,便又道:“一七惊魂,二七散魄,三七夺命,再过七日,你便会死。”
他怔怔无言,不免想起这些日前些时,突然一股怒气由心而生,想说话,却一口鲜血喷出,好多时咳嗽才停。
“她都死了,却还要被你们这般侮辱,都说生死由天,偏偏怪到她身上,她是天么?”
这些话他愤愤说出,刚才才吐出血,只觉愈加疲惫,缓缓才又说道:“她是我的娘子啊!”
屋里没有了那人的声音,他还不曾去想,便倦意袭来,昏昏睡去。
那盏灯,忽的灭了,屋里只是黑暗。
三七,天阴,易婚葬。
他一身红袍坐在客厅一角,周身人来人往,道贺声唢呐声鞭炮声不绝于耳,却仿佛与他毫无关系,只有右手紧握,却不再是白布,紧握着的是他的解脱。
看着周围布满的红绸、囍字、酒水,似是打量。
“这里还是当年的模样,还是我们的归宿。”他已然做好了决定。
只是他总觉得这里有她,那红绸鲜艳的……鲜艳的……
突然,他如失去了灵魂般坐直了身体,双眼直勾勾看着一侧的朱砂柱子,不,那不是朱砂,那是血,是血…她在这…她来这了…她都看到了……
他有些害怕,怕她生气,这不是那样的!
老夫人也坐在屋里,此刻看到他有些失色,忙急声道:“孩子,你怎么了?”
他没有听到,耳边只有鬼魂凄厉的叫声。
“你怎么来了?你来这干嘛……这不是……不是……”他恐惧喊到,本来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也没说出口来。
他恐惧,身子软倒在地上,却突然蜷缩到角落,躲在椅子下面,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桌子靠角,桌腿下有一个杯子,大厅里每个桌子下都会有这样一个杯子,红色的,里边放着清酒,是祭给来往的仙神的。
可是,他眼里,那酒如血一样红,鲜红的仿佛刚流出的血一样,而且很清,清的能看到杯底,那有一个影子,那是一张脸,女人的脸,脸上却有千百道口子,此时正看着他,血流不止……
“啊……”
他一声大叫,连滚带爬爬出角落,却突然撞在一人身上,他的眼正看着那人脚上的鞋。
那是一双绣花鞋,红线绣的鸳鸯很鲜活,是她那日穿的鞋。
整个人都傻了的他颤抖着抬头,有东西滴到他脸上,他伸手抹去,黏黏的,却很温暖。
他看到了那张脸,千百道口子正流着血,滴在他的脸上,身上,直压的他喘不过气来,直到窒息,就像那梦。
却再也没有醒来。
他死了,她再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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