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憎命达,留就千秋万岁名
盛唐的繁华渐去渐远,此刻的大唐帝国宛若江河中的一叶飘零的小舟,哪怕是一点小小的风浪都会对他构成摧枯拉朽的灭顶之灾。这个辉煌了几个世纪的帝国“百年老店”早已满目疮痍、风华不再。
岁月难回首,往事莫再提。伤心的时间里回忆幸福快乐的往昔时光只会令泪水如花般散落。
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寒月荒山,千年斜径上迤逦一人踽踽独行踏尘风仆而来,瘦峭的面颊上沟壑嶙峋仿佛在印证着岁月的沧桑,深邃的眸眼中透露出世间的不平。
且行且吟,悲怆高歌:“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乾坤疮痍,黎元疾苦。诗人用春秋写实的笔法勾勒出大唐子民此刻生活的窘迫与悲壮。鲜明而强烈的对比在生命的内心深处震撼。王朝重疴,已入膏肓,实难转圜,生逢斯时,人生有如飘蓬泛梗,生活难逃蹭蹬坎坷,阴郁顿挫的诗人呵,时代点染上的悲衰印记,又有谁能够游离其外,独善其身?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开元盛世早已于“三千宠爱于一身”贵妃娘娘的霓裳羽衣舞的倩丽暗影里散落碎殁,胭脂粉饰下浮华飘摇的大唐王朝在杜子代言天下苍生愤懑的呐喊声中又传来了阵阵渔阳鼙鼓、战马嘶鸣,金戈相击的亡国凄音,李唐树立的宏达煌煌的太宗基业倾霎间颓圮,自此,元气大伤,一蹶不振。
“身阅兴亡浩劫空,两朝文献一衰翁。无官未害餐周粟,有史深愁失楚弓。行殿幽兰悲夜火,故都乔木泣秋风。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清人赵翼的诗句成就了你做诗人的伟大,但却深深触痛了你那心念苍生的软肋悲情。时隔千年,你面对赵翼的点评潸然下泪,泪花涟漪里,谁解其中味?
追忆往昔,青春年少,江湖快意,岁月激扬。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开元二十四年(736),裘马轻狂二十四岁的诗人,挥笔洒脱酣畅写下荡气回肠的诗文,清浦起龙盛赞:“杜子心胸气魄,于斯可观。取为压卷,屹然坐镇”,一首《望岳》绝唱被刻石为碑,立在山麓崖巅,并泰山同垂不朽。青年才俊的昂藏不凡早已跃然纸上,异彩昭彰,杜子美的期望抱负可与长天比齐!
公元745年,诗歌为媒介,文章为舞台,李杜相会偶遇于兖州,缔结了二人绵长厚重的情谊,把酒论诗,杜甫对太白叹为观止,“白也诗无敌”,只此一句便一语箴破,子美对太白的崇拜佩服已尽极致,除却情韵诗谊,杜工部可谓堪称李翰林之忠实第一铁杆“白粉”,谁道自古文人互嫉相倾排轧,李杜的惺惺相惜就早已打破这一庸误魔咒,冲跨跃过这一世俗藩篱,成就千古诗情,万代佳话。炎凉世态在此磐石般的情挚面前亦委落如泥。
卓越挺秀,才华横溢的杜甫志同太白,总是幻梦希求功名,渴冀步入仕途,大展宏图伟业,实现酬酬抱负,但现实的残酷,致使“要路津”早已被纨绔占尽,多才善感的诗人只能骑驾一匹孱弱瘦驴,孤寂落寞的颠踬在表壳繁华锦盛的大唐的闹市街头巷尾,奸相李林甫“野无遗贤”的遁辞骗局欲盖弥彰,不过是打着为朝廷招贤纳士的旗号,执火明杖干着结党营私,中饱私囊的无耻勾当而已,使得顾瞻徘徊在帝王庙堂门外的诗人依旧羁旅天涯,无处为家。
“新松恨不高千尺,恶竹应须斩万根”!王朝暮日,乱世之岁,多舛之秋,匡时济世之才难为世用,奸佞小人执权当道,丑恶势力,跳梁小丑,竞相粉墨登场,哗众取宠,忸怩作态,天下之大稽在这个自欺“河清海晏”的政治舞台上轮番持续上演,群魔作祟干政的邪恶气势吞噬了整个庞大帝国的恢弘,至此,李唐王朝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但气数预尽。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你所希冀的是:“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寒门士子、天下苍生的乐业安居。
“驿路崎岖泥雪寒,欲登篮舆一长叹。”身经世事,方知人生坎坷,仕路艰辛。可叹诗人政治上的诉求也只能在零丁洋里叹零丁,最后沦为黄粱一梦。
加之清高傲慢,风骨怒张的士子向来不屑于随阳之雁为伍,鄙视稻粮之谋的私利,因而典衣沽酒一贫如洗的诗人必然注定孤苦,衣食堪忧。
“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岐王宅里”、“崔九堂前”,这两个文艺名流经常雅集之处,无疑是鼎盛的开元时期丰富多彩的精神文化的渊薮。江南风景,乱离时世,一位老歌唱家与一位老诗人在飘流颠沛中重逢了,落花流水的风光点缀着两位形容憔悴枯槁的艺术人生。
旋即,一个转身,便又天各一方,浪迹海角。
“清江一曲抱村流,长夏江村事事幽。自去自来梁上燕,相亲相近水中鸥。”成都郊外,浣花溪畔,饱经离乡背井的苦楚,备尝颠沛流离艰虞之苦的诗人,终于获得了一个暂时安居的栖身之所。
“老妻画纸为棋局,稚子敲针作钓钩。但有故人供禄米,微躯此外更何求?”,乱时安然,维持几何?客羁他乡是时代桎梏在诗人身上的生活常态,思乡忧国情愫,始终铭刻于心。
“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诗人铁汉柔肠,家国忧思,情感炽烈,铿然作响。情感的涟漪在心灵的罅隙里化浪喷薄而出。但人之于世,事事难料,杜工部虽身居吏职,然乏子女绕膝之欢,即便这般亦不算胸中深痛,“幼子饿已卒”的悲天惨事重创了诗人的心扉,空悲泪竭,语短情长,意寓诗行,跃然纸上,令人隳胆抽肠,潸然泪崩。推己及人,官犹如此,民何以堪?工部至此,唯有泪痕干。大唐子民至此,欲控无声,欲哭无泪。字里词间全是泪点,了无墨痕,血泪婆娑中,早已不辨诗情。
“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这是杜甫颂忆缅怀诸葛亮的诗句,但又何尝不是自己内心深处的独白自表和真实写照?诸葛武侯毕生胸怀华夏河山,苍生水火,一生志业,六出祁山,五丈原头,秋风瑟瑟,大星遽陨,百姓失声,汍澜被面,杜子诗成,老泪纵横,心念武侯,高山仰止。
“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杜陵野老一语成谶,公元770年,杜甫漂泊至湖南耒阳,是年初冬,杜甫卒于湘江舟中,溘然长逝,临终之际,杜甫仍念念不忘洛阳,嘱咐次子宗武,在他死后,一定要把他葬在先祖杜预墓前。宗武将父亲的遗体暂厝在岳州平江县南的一块田地里。公元813年,他的孙子杜嗣业把杜甫的遗骸运回洛阳偃师,葬于先祖杜预墓南。诗人元稹撰写墓志铭。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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