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子
秋分已过,炎热的暑气与淅沥的雨点相互交织,这种天气在我所处的城市常有发生。时间又过了一年的繁盛,抬头经常可以看到成群的候鸟向南飞去,桂花的盛开伴随着枫叶的飘零,万物按照自然的安排,年复一年的生长、繁殖、消逝,生命的变迁总会让古往今来的人们徒增几声感慨。于我,却早已司空见惯,习惯了机械生活的都市人,不觉间学会了冷漠看待生命的更迭,似乎出生、死亡只是自然的规律,滚滚红尘中的我们终将难逃这一法则,每一次生命,与其说是选择开始,不如说是倒数死亡,这么说不无消极态度,然而无人可以逃避。
秋天,每每秋雨前夕,便进入了最难熬的时段,空气凝滞得让人错觉他已停止,穿牛仔长裤的人们不得不再次拿出夏天的行头。而处于食物链底端的虫蚁,比人类更早地感觉出即将到来的雨气,纷纷举出措施应对。这也让我们的自习室变成了蚊虫的天下,主要是头顶上耀眼的白炽灯管,给了它们虚无的希冀。
万种昆虫之中,最让我厌恶的便是蚊子,主要是它的饱餐一顿免不了使我痛痒数天。秋天的蚊子更为过分,每到烦恼失眠之时,身上的红肿总是应和般发痒,除非挠到扒皮见血否则不能尽意。久而久之我对蚊子便产生了恶心,每每见到都唯恐不杀之而后快,奈何其疯狂的繁殖能力,与其斗争数载能不能止息。
又是暴雨之前的自习室,又是苦闷、烦躁的心情,蚊子却单单有增无减,随手拍死几只后,仍有数只蚊子围着、企图大快朵颐。我扔下笔,半闭着眼睛,整理着杂乱的思想。突然感觉小腿处稍稍有些刺痛,抬眼竟发现一只黑色的蚊子在我的腿上大吸特吸。
我在一本杂志上看过,蚊子的触角和嘴上的吸管,能够极其轻柔的刺入皮肤,甚至不用触动疼痛神经,这也是其赖以生存的原因之一。而这只蚊子,不知出于哪种情况,竟然没有尊重它们的“行规”,让我感觉到它的存在,这对于它是极为不利的。
我抬起手,没有丝毫迟疑,重重地拍了下去,谁料它竟一瞬间无影无踪,作为蚊子的本能让它逃过这致命一击。我叹了口气,暗暗嘲笑自己无用到让凶手在眼皮下逃之夭夭。罢了,随它而去,尽管内心不愿,倒也无可奈何,哪知就在我的目光还没来的及离开的时候,这只黑色的生命、小小的蚊子晃晃悠悠地从腿后绕了出来,又一次的落在我腿上,雨丝一般的嘴巴再一次插入了我的皮肉。
我心想这未免有些欺人太甚,这次再无旁杂之心,手起,落下,电光石火之间,蚊子的身体纷裂在我的指间,只有黑色的头还在一动一动,做临死之前的喘息。
我抬起手,蚊子的身体已为半残之躯,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的缝隙里苦苦挣扎,我以胜利者的姿态注视着它,希望它在痛苦之中熬到死去,当作吸我鲜血的代价。
然而,我却没有想到,这只小小的蚊子,并没有出现我想象中的痛不欲生,而是似乎坚定的、执着的将仅仅可以移动的脑袋,送着尖尖的吸管再一次地插入我的指肚之中。我恼羞成怒,手指发力,蚊子在我的指间支离破碎,腹内的鲜血染红了我无名指的一角,细查仍觉上面保留着血液特有的温度。
我愤懑、恼怒、羞愧,用纸巾收拾着蚊子破碎的身体,擦去留在我皮肤上的残渍。指肚上很快长出了一个小小的红包,就像已死的尸体仍然耀武扬威。
渐渐的,我的心在羞恼之中平静了下来,我在思索,我应该用何心理看待这只死去的蚊子,是顽强抵抗、至死不休的战士?抑或负隅顽抗、垂死挣扎的敌人?我想这都不是蚊子的本意。或者它的所作所为,只是出于生命的本能。磅礴的自然之中,它想要拥有存身之地,就不得不付诸以生命,延续自身的繁殖。我竟然悲哀的想到,也许我也正是某一个位置的一只蚊子,在生活的碾压下苦苦奔波,或许已经支离破碎,却仍然为了生存进行本能的劳作。
劳我以生,息我以死。为我所不耻的悲观命运,仍挣扎在万万人身上,但我仍抱有一丝幻想,希望这只蚊子可以重生,换一个位置真正为自己吮吸鲜血。而以这深红的血液,祭奠向前翻滚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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