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爸也是爸
大兵原本有过美好的童年。不过那是十岁以前的事了。在他十岁那年,大兵爸爸在田里干活时晕倒了,送到县医院急救,一检查,发现得了肝癌,还是晚期。
大兵家里祖祖辈辈是干农活的,他爸爸三代单传,大兵是第四代独苗了,大兵妈妈和他爸爸靠守着几亩薄田,农闲时到县城打点临工补帖家用过生活。大兵爸爸去世前,家里虽然日子过的清苦,但一家人却也其乐融融,无忧无虑。
大兵爸爸查出有肝癌不到半年就离开了人世,死的时候,已形如枯槁,面色蜡黄,眼睛怎么也闭不上,任人怎么撸,怎么合。大家都知道,他这是放心不下大兵他们孤儿寡母。出殡的时候,大兵和妈妈死死抱着他爸爸不让人入殓,两人哭得死去活来,那凄惨的场景,令在场的乡亲们无不为之动人。
大兵妈妈原本准备守着大兵过完后半生算了,可家里活路太重,她一个柔弱女子难以支撑起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呀,大兵学习成绩总是镇中心小学年级前三名,她需要一双坚强可靠的臂膀来帮助自已把大兵培养成材。
大兵爸爸死后第五年,他妈妈和村里捡垃圾的光棍汉陈老九结婚了。那时大兵已经读初三了。爸爸走后这些年,家里重一点的活路,都是陈老九在帮忙,年年割谷、插秧、捡棉花堆棉梗,啥重活累活他都抢着干,邻居李奶奶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便穿针引线,撮合两个苦命的走到了一起。大兵妈妈开始是看不上大自已十来岁,又脏兮兮的陈老九的,陈老九帮家里忙里忙外的,天长日久,大兵妈也看出他是个实在又可靠的人,两颗孤独的心渐渐靠拢了。
大兵始终不承认陈老九这个后爸,心里对他有种说不出的憎恶和鄙夷,在家的时候,总是无视老陈的存在,更不谈喊人家一声叔或伯的,有时心里也会怨恨母亲给自已找了个捡垃圾的后爸。可陈老九不介意,总是对着大兵笑呵呵的,逢人便夸我的兵儿子读书可聪明了,我的兵儿长的怎样体面,字也写的好,对我和他妈也孝顺,是个有出息的好孩子。每逢大兵需要用钱,浑身补丁的陈老九总是慷慨的从贴身内衣口袋里掏出余温尚存的大团结,喜滋滋的让大兵妈把钱转交给大兵,他不想因为自已影响大兵的心情。每次卖了废品回来,陈老九总会给大兵妈钱,叮嘱她做点好的给大兵补身子,大兵在读书又在长身体,营养一定要跟上,大兵妈很感激陈老九的一片苦心,可大兵总是一副拒老陈于千里之外的漠然。大兵心中父亲的形象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已的生父,大兵想着只要生父在,日子过苦一些又何妨,现在家里多了外人,真不自在。
考上地区重点高中后,大兵回家的次数更少了,一方面忙学业,一方面他对陈老九有种说不出的恶心,虽然他知道陈老九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自已能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继续学业,陈老九是出了大汗的。
时间过的真快,一晃大兵本科都毕业两年了,他一心想考北大的研究生,连考了两次都失败了,其它的院校他又不屑一顾,现在又是全球金融危机,好的工作还真难找。大兵想继续报考北大的研究生,可家里的困难状况让他进退两难,他知道这些年的寒窗苦读,把家里的财力物力全部掏空了,村里大部分人家都起了房子,妈妈还和陈老九蜗居在那已有三十多年房龄的破败不堪的老房子里。想到操劳一生的妈妈,大兵心里一酸,眼眶刷的红了。
在外面漂久了,大兵想回家看看。
进门的刹那,大兵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陈老九像当年自已的父亲一样形容枯槁的躺在堂屋的草垫上,气若游丝,眼睛微闭着,整个人已经没有了意识。母亲则守在他旁边低声啜泣。
原来陈老九得了肺癌。他这几年总在咳嗽,有几回还咳了血,为了省钱他硬挺着没去医院看,后来被大兵妈发现了,送到医院确诊,已是肺癌晚期。确诊后陈老九一直拒绝接受治疗,说浪费钱,虽然胸口常疼的夜不能眠,他连止疼药都舍不得买的吃,总说自已是老人,死了顺条路,只是以后帮不了大兵,在他意识还清醒的时候交了一本三万元的定期存折给大兵妈,嘱咐大兵妈好好保管好这钱,大兵想考北大的研究生就让他考,这钱怎么的也能帮一把大兵的,他死了也会保佑大兵母子平安,保佑大兵往后顺风顺路的。
听着母亲的泣诉,大兵扑通一声,大叫着“爸爸,爸爸,我的好爸爸,你的不孝儿来晚了,”伏在陈老九身上上痛哭不已,大兵心怀忏悔的抱着陈老九的头,发现陈老九的眼角慢慢渗出两行浊泪。
大兵回来的当晚,陈老九就停止了呼吸,他走的很安祥和满足。原来他一直在等自已的儿子回来,虽然这个儿子和自已没有一丝血缘关系,虽然这个儿子从未承认过自已,但他为这个儿子倾注了毕生的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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