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朴归真
丫儿说记不得是哪年的事情了,只记得那天下着雨,不大,但路很滑;也不记得那天的气温怎么样,只记得当时在路上走时猛然间哆嗦了一下……
仿佛一眨眼的功夫,那刚刚还满脸灿烂,皮肤黝黑的一个人,怎么就紧闭着双眼,满脸煞白的躺在了洁白的病床上呢?!医生的庄严宣告宛如战场的炮火,一下子把丫儿打蒙了——高位截瘫。
其实丫儿怎么会忘记那一天呢,那天刚好是她小学毕业的日子,是她妈妈去世十周年的忌日,如今那天又多了一个沉重的悲伤,她是不愿意去记住吧!
当年丫儿毅然决然的站在瘫痪的父亲面前发誓要读书,一定要念大学,父亲那无奈的眼神她不是没有读懂,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拿出了一只绣着红五角星的老式书包,那是父亲十八岁时当兵的军包,也是父亲给母亲的定情信物,亦是一个病危母亲留给女儿的临终遗言……
两天后,丫儿卖掉了家里仅有的一头猪,买了车票后把剩下的钱全部给了父亲,在乡亲们的簇拥下父亲送她到村口,没有太多的言语,只有两行浑浊的泪,父亲几次张口欲言都在丫儿坚毅的眼神下吞了回去。丫儿给每位在场的乡亲深深的鞠了一个躬,给了父亲一个拥抱,并在父亲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父亲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丫儿走了,没有人知道走之前丫儿跟她父亲讲的什么,父亲也不愿意提。
一年、两年、三年……
“丫儿,这娃估计不会回来了……”
“别在外面出了什么意外啊?”
“会不会做了什么犯法的事,给抓起来了啊……”
……
父亲一个人躺在床上听着乡亲的议论只有默默的流眼泪,默默的在心里为丫儿祈福,但丫儿临走前的话始终令父亲忧心忡忡。
十年了,人们认为丫儿不会回来了,人们渐渐忘记丫儿了,父亲又像往常一样倚着窗户往外看,仿佛看出很远,很远。
父亲笑了,他看到丫儿了,看到丫儿回来了,父亲每天都会盯着窗户朝外面看,每天都能看到丫儿回来!
丫儿回来了,丫儿真的回来了……乡亲们都站在路上看着,仿佛是一种庄严的迎接仪式;又似乎是在看热闹。
一个苦苦煎熬出来的大学生从繁华的大城市回来了!十年了,十年啦,这娃儿变了,瘦了、高了、漂亮了;十年了,离开十年了,如今……咋就回来了呢?!
乡亲们看着丫儿一直盯着父亲含泪笑着,都明白了,哦!还是有一个牵挂啊,外面再多的灯红酒绿,物欲横流,也阻拦不住一颗孝子之心啊!鸟儿尚知给自己年迈的父母捕食何况是人呢。
夕阳西下,遗下一丝血红。
入夜,阵阵凉风仿佛想掀开心灵深处的某个孤寂的角落。
村子里又回复了往日的平静,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是远处一个孤寂的瓦房里传出了父女的对话声,久久没有停歇!
“丫儿!”
“嗯?”
“十年前你临走时说的话可不能再说啦,害我担心了十年!”
“哎呀,爸!我说的是实话,我死后就是要葬在村里,就是要跟爸妈葬在一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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