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打的结

妈妈打的结

元韵小说2026-04-21 15:01:27
一依稀记得,那时年幼,高高束起马尾,额前稀稀拉拉几股的刘海,小小的个儿,细细的胳膊细细的腿,坐在窗前妈妈的缝纫机上,晃荡着两脚,像是戏着清凉的河水,悠然自得。呆呆的盯着窗户栏杆外。炎夏,路人行色匆匆,


依稀记得,那时年幼,高高束起马尾,额前稀稀拉拉几股的刘海,小小的个儿,细细的胳膊细细的腿,坐在窗前妈妈的缝纫机上,晃荡着两脚,像是戏着清凉的河水,悠然自得。呆呆的盯着窗户栏杆外。炎夏,路人行色匆匆,似火的骄阳烧烤着大地,冒着缕缕青烟;街边躺着的大黄狗不停的吐着鲜红的舌头;知了的叫唤声像是电量耗尽的收音机,嘶哑、冗长。我一边舔着手中的雪糕,一边发问,“妈妈,妈妈,马路上怎么冒烟了?”“妈妈,看那大黄狗都热得吐舌头了,怎么不去阴凉处,真笨。”“妈妈,知了在哪儿叫呢,我怎么看不见?”一旁弓着腰正收拾房间的妈妈并没空理会我,任我自言自语去。待要抱我下来,一滴化掉的雪糕,滴到我的胸前,再滑到大腿上。妈妈赶紧扯着抹布就擦起来,嘴里还厉害的数落着:“叫你吃快点,吃快点,去,把手洗了去。”我利索的冲出房间,惟恐慢了一步就要挨巴掌。
自打记事时起,我就跟妈妈亲,即使是白天遭了妈妈的数落、挨了巴掌,晚上两人还是腻歪到了一块儿,都说夫妻没有隔夜仇,看来母女也是。她常常用手指刮着我的小鼻子,说我是“跟屁虫”。
六月的天气,热得人心发慌,恐是见水就要跳的冲动。我昏昏欲睡的坐在写字桌前写作业。屋里的吊灯发出闷热的太阳似的昏黄的光,小台灯的白亮光刺得眼很难受。妈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给我摇扇子,摇着,摇着,居然打起盹来,头一磕一磕,我盯着她,咧着掉了门牙的嘴,呵呵的笑起来,热气嗖嗖的往肚里吸。她一下惊醒,顺势用手中的扇子拍拍我的后背,厉声道:“还不快写作业。”说着又搓搓眼睛,自语道:“去切点西瓜。”我嘟着嘴,看她起身出去,于是翘起脚,哼着小曲儿,挤兑着脚趾,手指停在脚背上抠起来。妈妈站在门口,大声喝叱:“脏死了……”我怔怔的望着她,足足占了二分之一大个门框,诺大的影子在身后拖着,不等她说完,我迅速的起身,从她身边穿过去,“我去洗手。”她伸手要拍我,可我跑得太快,她只拍到了我身后尾随着晃动的衣服。


一九九三年的冬天。飘起了小雨,刮起了寒风,分外的冷。阴霾的天幕压得很低,我穿着厚厚的棉衣,像个滚不动的棉球,这样的状态,走起路来都觉得费劲。小姨领着我回家,妈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小姨疯了似的扑上去哭得死去活来,爸爸只是在墙角凌乱着头发,红着眼圈,不停的抽着烟。我久久的立在门口,双手扣着门栏,目光显得有些呆滞,眼前的一切我有些糊涂,又有些害怕了。噙着泪水,像傻了一样。耳边没有别的什么,只有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呼呼呼的风声。
妈妈下葬的那一天,依旧阴着,厚厚的乌云把天空遮得不剩一丝缝隙,沉闷,凝重,包括呼吸进鼻子的空气。小姨牵着我,她低声的啜泣,用手绢不住的擦拭着眼泪。一路上,我像是小姨手上牵的魂,重一步,轻一步,随着黑压压的人群飘着。妈妈躺着的棺木被放进一个大坑里,之后,被打开来,妈妈,她安静的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几分钟后,棺木被盖上,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用铲子向坑里填土。这时,我终于放声大哭起来,长大了嘴,眼泪稀里哗啦的流,两手使劲的拽着衣角。小姨俯身抱着我,手轻轻的拍着我的后背,如同妈妈的扇子。不知过了多久,我沉沉的睡去。
清明。那时刚学了杜牧的《清明》。“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好像每到了清明,应着时节,天总是会洒起雨来。而我被爸爸牵着,就像两个魂。妈妈的墓在很远的山里,那儿有很多墓,每次都要搭车去,下车了还有走一截山路。爸爸说,那是妈妈的“新家”。冰冷的坟头,冰冷的铅色字体。都只剩下冰冷了。我躲在爸爸身后,紧紧的。这些冰冷让我感觉到了战栗。以至于噩梦中的情景总是有那一座座拥挤的孤坟。
我开始想妈妈。梦里梦外,没日没夜。儿童节,别的小朋友都是左手拉着妈妈,右手拉着爸爸。而我只得左手提着布娃娃,右手拉着爸爸。我大哭起来,嚷着要妈妈,爸爸总是红着眼抽着烟不理睬我。趴在床上,哭得倦了,也就睡去。早上醒来,总会兴致勃勃的告诉爸爸,“我看见妈妈了,就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不,是听电视才对,一边还织着毛衣。”爸爸只是摸摸我的后脑勺,说我“乖”。
日子里,妈妈总是那样安静的陪着我。在梦里,在幻觉里。我不知疲倦的和她笑着。我开始学会了满足,只等待着梦和幻觉的出现。可,不知是从哪一天起,梦和幻觉都没了。我又开始大哭大闹。那是爸爸第一次打我,重重的一巴掌,只觉得头一阵晕眩,眼前闪起了星星,随后是热的泪水。爸爸依然是红着眼圈,抽着烟,他多么像一个无助的孩子。我渐渐的学着懂事,不再提起妈妈,但仍然会在茫茫的大街上盯着被妈妈牵着的孩子,自己失魂落魄的样子,不住的自我安慰。初中,我开始变得懂事的同时,也变得忧郁。我被沉痛的思念纠缠着,像是害了病。


二零零五年,我考上了大学。爸爸准备了水果、酒、香纸,带着我出了门。山脚时,远远的,我看见了妈妈的“新家”,冰冷的,孤独的。我没有再躲在爸爸的身后。一起拾净周围的杂物,在碑前摆放好了水果,点燃几柱香,洒两杯薄酒。我和爸爸坐在坟前,一句话没说,和以前一样,一直是沉默。八月的太阳,依然火辣,我和爸爸的眼睛都被灼伤了似的,不住的抹着眼。跟前是一片杂草地。微微有风过,杂草一起一伏,中间还有可爱的淡黄色的野花,蜜蜂嗡嗡嗡的忙碌着,不远处是一棵上百年的老黄角树。清脆的鸟叫声,叽叽喳喳,声音回荡在山间。我想,妈妈该不会孤独吧。
九月,我背着行囊走了。离开了爸爸、妈妈。依然,会在夜深人静时惊醒,思念变得一塌糊涂,湿了枕巾,然后又不知不觉的在迷糊中睡去。总是强忍着,想着一切都会过去的。这样的思念折磨的夜晚并不多,并渐渐的在减少。
我遇到了他,是大学的第二年,他带我走出了阴影,给了我快乐。我恋爱了。两年后,我去了他家。饭间,他妈妈把一块排骨夹到我碗里,我腼腆的笑着。她咧着嘴,眯着眼睛,乐呵呵的说道:“吃吧,多吃点,把这儿当自个儿家,把我当你妈,不要见外。”“妈”!我猛地抬头,她还笑着,两鬓已斑白,额头上爬满深深的皱纹,我的妈妈现在也该是这个模样吧。眼前的她模糊了,几滴豆大的眼泪滴落到饭碗里,湿了那块排骨。突然觉得失礼,擦干了泪,笑着,笨拙

标签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