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吟
楔子
蔷薇漫山,漳水流素。
已然又过了六百年,漳水一如既往地流淌着。春去秋来,南岸的蔷薇又一次在寂寞的西风中绽放,将洁白的灵魂播洒进清冽的江水,随波西来,又逐水东去。
漳水畔的村庄在漫山的蔷薇中若隐若现,漳水畔的人们经历过兵戎之乱,亦经历过盛衰兴替。可一切的欢喜与悲伤已融入了百年的江水,若尘若沙。六百年后,唯有一山的蔷薇仍在摇曳,熏风如也。
水边的长亭犹在,将已褪尽的褚色愈发飘渺。而残月之时,那拂过通幽小径的,是谁拖曳的裙裾?那斜倚青石亭台的,是谁颤栗的倩影?百年的守侯与等待,转瞬中逝去的谁的流光,谁的残梦?
白色的蔷薇深入云端,千里连川。
当异乡的旅人偶然间踏上这片土地,拨开丛生的蔷薇,叩问漳水的灵魂时,漳水畔的那方古碑已然残损。蔷薇簌簌抖落如绢的花瓣,和着远方传来的稚子歌谣,流香满山,终又消失在云水相接的尽头。且听那歌谣如此唱道——
“彼水溱溱,彼山莘莘。啖常华止,维漳之滨。……
彼水湛湛,彼山汶汶。溶云碧止,维漳之阴。……”
不知又是哪一年秋风,吹落了无数的蔷薇,拂去了水畔古碑上已蒙尘的落花,于是古老的青石碑上袒露出几行模糊的籀体字——
“朔汐国吟安公主水幽吟之墓。”
[一]
往梦经年。
漳水南岸,白色的蔷薇花漫山遍野,十里花海遥接朔汐城墙。这已是朔汐国纪年六百载。
这一年,蔷薇摇曳,年轻的公主十岁,伴满川蔷薇,落英沾襟。
漳水畔,断断续续传来洞箫的音律,时而悠扬婉转,时而呜咽低沉。
蔷薇影中,年轻的公主终于停止吹奏,转而向身边的人笑道:“哥哥,你上次教幽吟的曲子好难啊,最后一章幽吟又忘了。”
“这是流传下来的古曲,名为《山水吟》,曲调多平缓,如静观山水,俯仰千年。”说话的人顿了顿又道,“幽吟,你一次记得这么多,已经难为你了。”
说话的人是朔汐国王弟次子水重晖,公主的表哥,时年一十四岁,自幼习礼乐兵法,年虽少,却别有见识。
“哥哥,今天再教幽吟一遍吧,待幽吟练熟了《山水吟》,一定要超过哥哥。”
年轻的公主临水而立,笑靥如花。
“古曲贵在沧桑之感,你如今回去苦练,不过技艺熟练罢了,未经世事,如何懂得其中深意……”
公主挽住重晖的衣袖,笑道:“哥哥别生气啊,上次哥哥说要送幽吟一样东西,不知是什么。”
至此,公子重晖方解下腰间配剑,郑重地对公主道:“这是叔父赠我的双剑,其上各有紫阕玉石一玫,现在我送你其中一柄,教你习剑。”
公主抽出其中一柄,看剑身细长,玉石荧光,不禁惊叹:“这剑既是叔父给哥哥的礼物,一定很贵重……不过哥哥为什么要教幽吟习剑?”
重晖独步江边,望北岸连山,道:“如今朔汐国日渐衰落,北方列国今非昔比,我们身为王室,当然要为城中百姓着想。一旦战火连城,不习武力如何发号施令。”
“哥哥……”
公主定定地望着重晖的背影,仿佛瞬间望穿十年。公主擎起长剑,漳水畔,剑影天光相映,蔷薇飘香。
光阴瞬转。
朔汐国纪念六百零九载。西风又起,城外蔷薇花海随风波澜。
漳水北岸,闲山逸云却已不再。北方五国结集兵力,驻营漳水,攻城甚急。
公主幽吟独立园中蔷薇花间,广袖长襟,临风飘然。
至此朔汐已割数城,仍难使列国退兵。公子重晖亲临战前,号令三军已达数月之久。
白色的蔷薇已被染成鲜红,将士亡去无数,城将攻陷。
“王下诏。”,忽有一日,王之近臣颁诏至公主府,一字一句地念出最后的决定,“朔汐已同列国决议,割南岸五城,公主水幽吟封吟安公主,嫁与梁国君主,三日后启程……”
后面的诏令谁也无心再听,公主的侍女皆掩泣。唯有公主接诏,依旧独立蔷薇花间,望一山花海如积素,并战火与远岚。
诏令不日便到达守城处,命三军放弃抵抗,只等公主驾到,敌国便会退兵。
宣诏的使者尚未诵完诏令,重晖已愤然上前,抓过诏令,拔剑指使者道:“你们还是不是朔汐的子民,前月已割十多城围城尚不能解,今日嫁了公主,他们就会罢兵吗!奸佞小人,都是你们蛊惑国君……幽吟是国君的女儿,公主受辱,你们却坐享几日安宁,还有没有人臣之心!”
言毕,重晖举起号令三军的兵符,对手下十余将厉声道:“兵符在此,死守此城,断绝一切出入往来。违令者军法处置!”随即弃置诏令,命军士斩了使者。
公主装束已毕,就这样不语一言,前往城关。望着城外蔷薇,恐一江碧水载不动数月烽烟。
重晖亲往接公主驾。
外关城上,能望见紧锣密鼓的敌军营帐,和浸满血污的漳水南滨。
“幽吟,你为什么不反抗?伯父不会不顾忌你的意愿。”
“哥哥,幽吟记得小时侯,哥哥在漳水边告诉幽吟,我们王室就是要保卫这里的黎民百姓……”公主凭栏而望,“如今围城数月,城中已易子而食,幽吟不能随哥哥献阵……或许这样,才不是辱没了王室的使命……”
“够了!我教你习武,不是教你去做一个亡国的奴隶……”重晖拔出腰间配剑,望着紫阕光芒,转而叹道,“保家之后才能卫国,我连自己妹妹都保护不了,却空言守城,岂不是本末倒置。”
“哥哥……”幽吟凝视重晖深陷的眼眸,“你……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天涯已沉入逐渐深沉的暮色里,残霞铺满连山,蔷薇尽染血色。两人皆复无言。
是夜,月已西倾。
隐隐箫声于星夜下流动,时而悠扬婉转,时而呜咽低沉,一声一韵伴连城战火,皆染上了凄凉的色彩。将士们奋战一天,已都悄然睡去,惟有公主独步城边,借一山月华望见高楼上孤独的身影。夜风拂乱了他的鬓发和长衫,公主仿佛看到他在流泪,寒箫残韵,一韵就是百年。
公子重晖私毁诏令,击杀使者,延误公主出城时间,朔汐王怒,列国亦攻城愈急。城中粮草已断绝,伤兵饿民无数,情状愈惨。城中人只知王已下令休战,本以为战乱将过,可重晖仍旧坚持死守城池,半数将领熬不过,或逃或降,重晖难以制止。
又一日,列国强行攻城,云梯百架,喊声震天。公子重晖亲登城楼,督促守城,已使城中老少严防城门。继而火箭千数射入城中,城内将士乱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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