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队里斗地主

那一年队里斗地主

入山符小说2025-12-26 01:40:20
晚上,王虎娃和鸡蛋爷在场房里闲坐着,王五斤气粗马汗地跑来说:“鸡蛋爷,明天队里开批斗会,斗争地主分子王善人,你要上台发言。”鸡蛋爷摸着他的秃脑袋,半晌不语。王五斤说:“鸡蛋爷,你是贫下中农,毛主席教育

晚上,王虎娃和鸡蛋爷在场房里闲坐着,王五斤气粗马汗地跑来说:“鸡蛋爷,明天队里开批斗会,斗争地主分子王善人,你要上台发言。”鸡蛋爷摸着他的秃脑袋,半晌不语。王五斤说:“鸡蛋爷,你是贫下中农,毛主席教育我们说,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这是革命的首要问题……”鸡蛋爷说:“毛主席这么说过?”王五斤说:“说过说过。”说着翻开语录翻到那一页给鸡蛋爷看,鸡蛋爷睁眼瞎子不识字,又摸着他的秃脑袋沉吟半晌才说:“行,既然毛主席这么说了,我就发言吧。”王五斤心里这才踏实了许多。又叮咛说:“你要用给地主分子王善人拉长工血泪斑斑的铁的事实,揭露和批判万恶的旧社会,要牢记阶级苦,不忘血泪仇……”鸡蛋爷点头表示记住了,王五斤高兴地哼着小调走了。
王五斤是个孤儿,解放前他爹妈双双得暴病死了,他是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的,解放后又念了几天书,上到小学四年级就被王家庄大队支书张宏才选拔当队长,那一年他十六岁。他这人有两个特点:一是听话,老支书怎么说,他就怎么做,丝毫不走样;二是脚勤,跑得快,对队上的事,集体的事,他热心搞。老支书说他根正苗红,他说他是感恩,要不是共产党毛主席,就没有他王五斤,吃水不忘掘井人,翻身不忘共产党。其实,他人并不坏,心眼好。
鸡蛋爷说:“虎娃,给爷弄些干柴,爷要熬茶喝,爷把茶喝好,明天斗地主要发言。”
王虎娃从外面给鸡蛋爷取回来一些干柴,帮鸡蛋爷点着熬茶。鸡蛋爷从被筒里取出他的茶叶袋,用手指头抓了一小撮,放在茶缸里,然后添上水,放在熊熊的火炉上,自言自语地说:“唉!这个王善人,你说他这人,心那和么善,怎么就会成为地主,还是个‘四类分子’,天天批、天天斗的抬不起头,说不起话……你说,这叫啥事吗?都是他大作的孽啊!”
王虎娃说:“他咋叫善人嘛?”
鸡蛋爷说:“他心善啊,土改时候,他家的土地多、牲口多、房盖得好,就定成了地主成份,运动一开始,他又成了地主分子……”
王虎娃说:“那你还批斗?”
鸡蛋爷说:“他是阶级敌人,亲不亲阶级分,不斗争、不批判不行啊。”
鸡蛋爷又说:“不但要批斗,还要把他打翻在地,踏上一只脚,叫他永世不得翻身,叫他遗臭万年,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关于地主分子王善人,王虎娃后来才了解清楚。王善人叫王宏财,人长的很富态,善眉善眼的,见到谁都低头哈腰,毕恭毕敬,笑嘻嘻的,一脸的和气。王虎娃仔细观察过,按理说,地主就应该像戏里演过,书上写的活剥皮、南霸天、黄世仁那样,面目狰狞,青面獠牙,可王善人不是,从面相上看不出来他是一个阶级敌人,一脸和善相。听人说,解放前,他家有一百多亩地,雇了七八个长工,可他对长工好,给长工吃的好,工钱也给的多,给别的地主干活一年挣二斗麦,给他家干活一年给三斗麦子,还有两块银元,逢年过节还杀猪宰羊给长工做肉吃,长工有了病还给请医生看,村上谁家没粮吃,他给借,不收租金,谁家遭了天灾人祸他去周济,从来不欺负穷人,人都叫他王善人。王虎娃想,你说这王善人怎么会和其他地主不一样哩,不一样就应该有区分,怎么会被戴高帽子挨批斗哩?他有些百思不得其解。王五斤告诉他:“天下乌鸦一般黑,他是伪装的,其实坏着呢,蛇蝎心肠,是吸血鬼,害人虫……他有变天帐,他想复辟,六二年蒋介石叫嚷反攻大陆,他就天天盼着呢,背地里对咱们贫下中农恨得咬牙切齿哩,恨不得吸了你的髓,喝了你的血,因为你分了他的地,分了他的房,还批斗他,他能不恨吗?”王五斤给王虎娃上了一堂政治课。
第二天一大早,批斗会就开始。全队二百多人黑压压的坐了一大片,静悄悄的。王五斤站在人群前面的碌碡上,两旁有十几名戴着红卫兵袖章的民兵,扛着红缨枪。王五斤铁青着脸,大声地说:“把地主分子王宏财押上来。”话音刚落两个民兵就扭着王善人跑步来到主席台前。接着王五斤就挥臂高呼:“革命无罪,造反有理,敌人不投降,就叫他灭亡,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只准老实交待,不准狡猾抵赖……”王五斤口号喊完,社员们一齐挥拳头喊,二百多只拳头齐刷刷的在半空挥舞,有些年轻人还干脆站起来喊口号,挥拳头,把个会场一时三刻弄得气氛森严,很恐怖。王善人头上戴着高帽子,胸前挂着木板,弯着腰,两只手臂被两个民兵反过去扭着,其中就有张红卫。
王虎娃当时看得清楚,张红卫穿了一身黄军装,戴着黄军帽,腰里扎着皮带,胳膊上戴着红袖章,耀武扬威、趾高气扬的样子,尽管他双手扭着王善人一只胳膊,可他的那双灯泡似的眼睛还往人群里女人的脸上和胸脯上瞅。张红卫偷队里麦子给杨红妮,被鸡蛋爷逮住,由于王五斤的保护,鸡蛋爷放了他一马,并没有揭发出来,他主动辞去场宫,当了红卫兵战斗队长。
王五斤领喊完口号后,先念了一段毛主席语录,他说:“伟大领袖、伟大舵手毛主席教导我们说,‘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地主分子王宏财阶级本性不改,时刻都想复辟资本主义,家里藏有变天帐,还不老实交待,我们贫下中农一千个不答应,一万个不答应……”王五斤说完喊鸡蛋爷发言批判。
鸡蛋爷听见喊他名字,先用手摸了一会他的秃脑袋,往起一站说:“旧社会,我们贫下中农吃的是猪狗食,干的是牛马活,王宏财想变天,想复辟,我们一千个不答应,一万个不答应,决不能让他的阴谋诡计实现……牢记阶级苦,不忘血泪仇……”鸡蛋爷说着喊起了口号,于是社员们也一齐跟着喊,会场上顿时一片口号声,似滚滚热浪,不停地翻腾,气势大的要冲破天。鸡蛋爷说着还跑到王善人面前,用手指着王善人的脸,声泪俱下地控诉。
鸡蛋爷说:“王宏财,你这个狗地主,资产阶级的孝子贤孙,你他妈的,满嘴的仁义道德装善人,一肚子的男盗女娼,心比蛇蝎还狠,比南霸天、活剥皮、黄世仁都坏……”
鸡蛋爷说:“你这个狗地主,剥削我们贫下中农,你吃的白米细面,穿的是绫罗绸缎,我们贫下中农吃糠咽菜,吃的比猪还差,干的活比驴还累……”
鸡蛋爷说:“你这个狗地主,狼子野心不死,还想复辟,让我们重新回到旧社会,吃二遍苦,受二茬罪,把你的变天帐交出来……”
鸡蛋爷说到这里已经是声泪俱下,义愤填膺,是可忍、孰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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