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冬天的旅行

北方的冬季往往来得早,来得猛烈,像他的秋天,是有一种伟男子气概的。
他并不客气的用凌厉的北风迅速吹干了秋天残余的水分,又毫不吝啬地把黄的灰的落叶像疫疠一般地驱赶催残。于是苍老,黯淡的印象从那片广阔的天地蔓延,单调的心情也从看着它变化的眼睛里感染,在霜降以后,雪落以前,一切都显的那么萧条,凄凉---
这便是大多数人对北国之冬的认识吧,除非你真正走到他近旁,感受他的呼吸,看着他的眼睛。
就是凝望,你从黝黑的树干找他那柔韧而坚强的肌肤,从那呼啸奔腾的西风里找他从容坚定的心怀,那星辰,那月色,那冷中的光亮,也有一种的热,别是一般情趣。我记得那年冬天的一个早晨,我们骑自行车去三十里外的县城,就在自行车上我第一次遇到了那样的多情的冬。
我们先是在我们村弯曲的小路上走。两旁是未变化的老房子或盖好的没有被时光雕饰的新房,它们交错着陪伴门口或聚或散在门口闲谈的衣着臃肿得可爱的村民,在晨光中隐隐的发散着一种熟悉的亲切的味道。直到我们在村口上了一个缓缓的坡,向左转上了公路,那些味道才在行径中渐渐都落向我们视线之后。
那时太阳正在路边的杨柳上吻去露珠,原本装饰着那些苍绿的麦田的薄雾这时也悄悄聚在远近的村庄周围,朦胧地渐渐淡化出一片清新的房子和树木。只是来来往往的汽车并不爱与这样柔和的天气和平共处,它们发出尖锐的喇叭声,带着坚硬形状飞快穿行,并且用太光滑的玻璃把强光反射,把眼睛刺痛。只有远树沉默,那些静静的麦苗依然把苍白的冰霜展在阳光下发着微微的闪亮。
道路两旁的水沟因为曾经聚集了丰富的营养所以植物都喂得强壮,那里有雏菊有月季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杂草,只等微风轻轻吹拂,就播散出含有新鲜泥土香的甜蜜气息,使这方圆之内也充满一种特别的温馨,那感觉温柔,潮润,像被薄云漫笼的春季的天空,年轻的活力顺着充满生机的躯体的呼吸上升……
大地的心里有一种温情,在四季的空中散发有不同的味道,我一直这么觉得,而这一切如果临到了一颗善于感受的心灵,纯洁的思想就能悄悄与之交感,融合,即使无言,即时环抱这一切的景色无声。我爱旅行,就是为了感受这种温情,不在别处,光是在途中便有无限的乐趣。况且这里有清新的空气供给我鼻孔呼吸,让我从头到脚都有发自肺腑的呼吸的清爽;这里有辽阔的视野供我眼睛饱餐,使我从心到灵都透着阳光普在的力量;这里更有沉默的时间供我思索,一个多小时化成决对思想的自由,我可以想任何我喜欢的事。
啊,在这荒芜的冬季有一种美景,寒冷的地方有一种不倦的深情。他把光泽染在好奇巡视的眼睛;他把力量带给活跃的四肢,他使这一年四季都躲过秋风与冬雪;荒草落叶不能把枯萎传染给眼睛,冰霜同样也无法将寒冷强加给心灵。
想象可以为每个人穿上一件美丽的衣裳,我们的心也能为我们肩上生出一对自由的翅膀,只要有供给他加工的材料,腐朽中亦可有神奇。灰白的草,闪亮的冰以及暴露的黄土都是这种事物,像庙宇上空升起的月亮不久就变得与庙宇一样庄重,蓝天下的树怎能不会和蓝天一样温柔?
是否在冬天的心中也有一朵水嫩的蓓蕾?春天般的风时而从无拘无束的翅膀卸下喃喃的晨鸟的歌唱,阳光和雨露便舞动着自由自在的脚步为他献至用之不竭的快乐和营养,那芬芳常迷人欲醉呵,那幸福岂非来自天上?是那否充实,饱满的生命和力量也在每个人心里流淌?
沉默的行道树没有告诉我,呼呼的北风亦不曾开口,也许他想到的不过是那些令他感动的事物;也许他有最宽广的胸怀接纳最广泛的内容,他为着最高尚的理想对世界索要的最少最少。所以,任何一种微妙的物像都使他扩大了的敏感更易体会和满足。
谁知道呢,我只晓得那一路自己骑在自行车上觉得快乐,我周围是一个平凡的冬晨,只不过更接近那凄凉,我感到的却是一种美一种伟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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