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做过几年老师，在大学里面教法律。后来辞职深造，仍在兼职教着课。算算也不间断地教了10年书了，但由于是在大学里，又有很长时间教公共课和兼职的原因，和学生的联系并不紧密。加之个性不喜欢热闹，也觉得师道尊严的维系离不开一点陌生感，如果和学生打成一片，场面固然好，却容易因生活中的熟悉琐屑而有失威严。这种想法也许有偏差，但是现在的学生被市场经济下的主体意识熏陶着，还真不太把老师当回事，感觉上老师在他们眼里和家庭教师也没什么分别，俺花了银子交学费，你不卖力气把课给俺讲舒服了，岂能饶你？于是，课下时常有学生来对我的教学指指点点。客气点的，会说：老师，你讲得太细了，期末能讲完吗？这是嫌我说话絮叨了，或者在课堂上度日如年，就盼着能快点翻到书尾巴。不客气的，会说：老师，你这么讲可不行，你得照书上讲，你看吧，要不换教材，要么照书讲。这是填鸭式教育的受害儿，离了书上的教条就没着没落的，脑子慢手也慢，笔记也记不下来。还有的很认真地和我商量说：老师，这内容太抽象了，能不能多配合案例来讲啊。这倒可以理解些，看漫画长大的一群人，读抽象的文字都不群情愿，何况光用耳朵听呢？快餐吃惯了，自然没耐性文火煲汤，细酌慢品了。再者，教法律，案例配合自然必不可少，但我教的是法哲学，再努力用实例来调剂，也生动不到学生听故事的期待，也不可回避从概念到概念、从原理到原理的逻辑思考，而这恰恰是绝大多数学生懒得去做的。即便真是全案例的教学，学生们也往往是听故事时来劲，分析案例时打蔫。
其实，能提这些建议，说明这些学生还是在乎学习的，只是良好的愿望在落实的过程中遇到了思维不及或者大脑懒惰的困难，而把责难施加于为师者。当然，作为老师也难辞其咎，不能吸引学生听讲、不能启发学生顺利、方便接受知识和思想，说明为师者道行不够。学生的意见当时听着会反感，觉得冒犯，但却也会是极为有力的督促力量，让自己专心向学，提高修养。教学相长，一点都不错。
最苦恼的，是学生不用心，却把责任赖在老师身上的情况。现在兼职的一个业余班，学生平时都要上班，周末来上课，精力上顾不上，所以即便考试时可能把范围划小，几乎快告诉考题的程度，也是有很多学生不及格。而同样的内容，在正规院校里，是根本不划任何范围的，也不见有那么多的补考。但就这样，也听得他们课下责怪某某老师讲的不好，水平不行。或许老师真的不行，或许是让老师为他们的失败负责，从而保留点颜面。老师担下这责任，抚慰学生受伤的心灵，保存他们的自信心，倒也算是在讲课之外为关心下一代多做了点贡献。可问题是，学生转嫁责任容易，老师们被传播开来的坏声誉要想挽回就难。由此回想我们当年做学生时学不好也习惯赖老师讲得不好，哪怕是多大牌的老师都不在话下，且以能对老师挑错贬低为荣耀，老师越大牌，荣耀越高。现在明白，要想学得好，主要不在为师者讲授，而在为学者用心。老师只是引路，路上的风景与果实要自己收获。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各人”。
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同样，不教书也不知为师难。现在的老师，面对自我中心、啥都不放在眼里的新新人类，怕更是难上加难。但难又能怎样呢？还不得兢兢业业、本本分分地教书。只是讲台上面对那一片考官般的眼睛，会多些审慎，可不敢摆出当年我的那些老师们的宣教的面孔。要知道，我们当年只敢宿舍对老师们嚼舌头，现在的学生们可是敢直接站起来质疑的。所以，讲台上得悠着点，防止下不来台。若那样，就是再和学生保持距离，维持神秘感，也保不住咱的师道尊严啊！
为师真的挺难，可是却矢志不渝，希望可以长久稳定地以此为业，全因为学生的挑战带来的动力。于此说，虽难却是份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