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柴的惩戒
冬天,没有多少农活,柴也砍足了,可以烧到正月满了。我们就闲来无事,平常总要去弹勤、捉子、跳飞机。老鹰捉小鸡的游戏随着年龄的增大,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有趣味了。打苦槠荡荡,也成了历史,因为这游戏玩起来不够刺激。于是,我们四同年终于想起了打赌,像大人们那样真正的赌一把。
其实打苦槠荡荡也是变相的打赌,有输家,也有赢家。往往把自己辛苦捡来的苦槠,统统送进别人的口袋里;当然,有时运气好,也可以把别人的都赢过来,装了满满几口袋,回家可以磨苦槠豆腐吃呢。可是,输的是我们仨,都让青苍赢走了。于是,鸿飞提出要打铜板。我们从家里拿出反唇滚得很厚的铜板,大都是大清光绪的。还从家里带来了我们的“赌资”——火柴,别小看这火柴,五根一掌,十根一响,一场铜板打下去,也有几毛钱的输赢呢。一盒火柴一百根,说是一百根,可厂家当时都偷工减料,有七、八十根就不错了。一盒火柴二分钱,要是输了一千根,也得两毛钱呢。而我们一天辛辛苦苦捡桕子粒,才能买几分钱呢!我们就在老屋的中间堂前,摆了两块砖,一块横放,一块竖靠在那块砖上。青苍用拇指与食指捏住铜板,在竖砖上一甩,铜板滴溜溜向左斜角滚了过去,很好地隐蔽了起来。轮到纯鸟滚了,他一直想最远处瞄准,如果自己这一盘最远,下一盘必须自己第一个上。最远的自然不用被人打,只有自己打别人,有赢的机会。可是,纯鸟的铜板却没有到达想要去的位置,却向左边一偏,落在了青苍的下手。我也想当前锋,可是,太过用力了,铜板滚到门槛边,与门槛尽力一碰,被反弹出来一尺。鸿飞就瞄准我的方向,轻轻一挥手,他的铜板长了眼睛似地滚到我的前方,又像沾了胶水似的,挨近门槛。于是,一量近远,鸿飞最远,他先打。说心里话,我最怕鸿飞打。这个弹眼圆,打铜板可准了。只见他用拇指与食指平端铜板,对准我的铜板瞄了瞄,然后轻轻一挥手,那飞出去的铜板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然后准准地打在我的铜板上。只听见叮的一声响,我输给他十根火柴。接着,他又准准地打在青苍的铜板上,只听见叮的一声,青苍也输给他十根火柴。接着鸿飞向右边瞄准纯鸟的铜板,纯鸟用双手不断晃动扰乱鸿飞的视线,可是,结果,还是叮的一声,被打个正着,纯鸟也输给了他十根火柴。就这么叮叮当当的一个下午打下来,大家的火柴都让鸿飞赢走了。
纯鸟心灵手巧,砍来竹子,做了一副牌九。在竹牌上还用钻子钻了许多好看的洞洞,32张竹牌,从两个洞到十二个洞,排列成一副花花绿绿好看的牌九。据说这牌九还是宋太祖赵匡胤发明的呢,大人们一代接着一代的玩。可这东西害人不浅,多少人因为玩牌九输得倾家荡产,走投无路。纯鸟是打铜板输红了眼,才从大人那里学来的制作牌九的方法,制作了一副牌九,准备要向鸿飞报仇的。这个玩艺儿,没什么技术含量,比一比大小就是了。不像打铜板,要有一定的技术。青苍与我都支持了纯鸟,鸿飞反对也没有用。于是,我们就在地上推起了牌九,纯鸟做了庄家,我是顺门,青苍川门,鸿飞倒门。我们掏出火柴,五根,十根,二十根地压。纯鸟怎么鬼使神差地只吃鸿飞的火柴,都赔了我与青苍。于是,一个下午下来,我赢了好多盒火柴。当初红植公搓麻将的时候,我给他倒了一碗茶,他赏给了我一根码子,换了一毛钱。我用这一毛钱,买了五盒火柴,打铜板时输了四盒半,差不多要全军覆没了。幸亏这一次推牌九压纯鸟几局,赢了他老人家四、五盒火柴,我的赌资又充盈了。后来,我一直都在赢,鸿飞真的输红了眼。可是又没有人跟他打铜板,这也经不起输呀。于是,鸿飞就把纯鸟的庄家抢了过去,他自己做了庄家。我与青苍压出了门路,照样是赢。我家的灶台上不断地摆出了一盒又一盒新买的火柴,老爸就开始怀疑起来。纯鸟与鸿飞还是输,而且彻底的输。
于是,鸿飞买了一副扑克,54张有皇的。他要我们玩十点半,还不时地教我们怎么玩,看来他是想来个折衷主义:不打铜板,也不推牌九,就玩十点半。因为长期输火柴,纯鸟也支援了。我和阿苍起先不同意,后来试了几盘,觉得还可以,于是同意了。这次是阿苍做了庄,不知怎么回事儿,他老是赔,从来没有通吃过。他把扑克牌一推,生气地说:“不来了,不来了,谁愿意玩这个鬼把戏!”我们只好重操旧业,推起了牌九。阿苍又抢了庄家,还模仿大人的腔调唱了起来:吃川门赔两堂啦!杀顺门赔倒角啦!赔顺门杀倒角啦!天九皇统掸啦!摸了一对天,快活似神仙啦!……他推牌的姿势也来得起劲,总要用大拇指盖住上面的那张竹牌,再双手慢慢地推下面那张牌。那一局,不知上张是什么牌,他就是慢慢地推,终于推出了一个小红点,然后让这个小红点像东海日出那样慢慢地升腾起来。这个小红点——太阳足足升了半个时辰,这张牌还没有推完。我们尽是发急,纯鸟发怒要抽回压上去了的十五根火柴,因为他只抓了个一点。鸿飞老是抓弊拾,这一回压在顺门角上,死了一半,靠我来救。我可是好手气,抓了个地降。横堂顺角是他俩压得多,我压自己的门上。阿苍终于推出那张令他非常生气的妖六,原来他是天上张,只推了个天牌九。赔了我的地降,倒回了顺角横堂。
那天下午,我们又聚在一起,那可是冬春之交的麦青季节。我抢过来做庄,赌得热火朝天。这一次不知何方神圣相助,我的手气格外好,几乎把他们仨所带过来的火柴全部赢了过来。正当我们妖五妖六、天地人和叫个不停,赌得正起劲的时候,老爸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青苍眼尖,“鸣飞,你老爸——来了!”他一边说,一边拔腿就逃。纯鸟、鸿飞们早就兔子撒腿了。我来不及拿赢过来的一大堆火柴,也做了兔爷。邻居知道老爸管教我很严,也远远地叫我快跑。我一直朝垄上跑了过去,一口气逃到六角坪的麦地里,躲了起来。
老爸在原地搜寻了一会儿,抬头向我逃跑的方向看过来。我在麦地里藏了好久,不见老爸过来,于是,就悄悄探头从麦地里出来。可正当这时,老爸也正好向我望过来,四目相遇,我吓走了七分灵魂,慌忙撒腿向尖岩方向逃蹿。老爸真的飞速追了过来,眼看就要被老爸追上了,我急忙躲进锯板岩的缝隙里。这锯板岩是故乡云岭的一处异景,有观音佛为造洛阳桥派神仙用稻草绳锯石为板的美丽神话传说。旁边偃卧着几块已经被神仙锯下来的石板,还有一块只锯了一半,被吕纯阳真人化身的牧童点破。神仙收法飞升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