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松之断想

一
独坐在江崖之上，江水滔滔，小船悠悠。可我的眼神，却凝望着对岸的那座山，与山顶上那棵苍劲的老松。
无法知道它已几度春华秋实，也不明白它已几经枯荣交替。可以肯定的是，当我还是孩提时，它就定然伫立在了那里。
对松有一种独有的向往。向往它那无所畏惧的虬枝，向往它那饱经四季风雨的常绿，向往它那随风飞扬，落地生根的坚果，更向往它那默默无言的周而复始。
记得当年在山上砍柴时，曾望着一棵老松，萌生了一个让自己都感到惊诧的念头，什么时候也能长成这样一棵苍天大树呢？后来当自己骑马背枪带着部队，穿行在深山密林时，曾在一棵老松下问过自己，现在的我算不算是一棵松了呢？当心怀梦想，踩在难以上青天的蜀道上，在商海中拍浪放歌的时候，曾背靠一棵老松，期盼有朝一日，那掉下的松针能变成一地的金钱。
世事如梦，岁月无情，当一切都化为云烟之后，才忽然发现，看那老松依然是老松，而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二
尽管已时过境迁，虽然已满头银发，但，路还在自己的脚下弯延着。还要涉水，还要踏浪，现实的无情之水，一样会打湿心情，一样会漫过腰际，一样有可能再酿造几次灭顶之灾。
驾起伤痕累累的小船，向着老松的方向前行。暗礁一样会划伤船底，海风照样能侵蚀船身，海水也可能会啃坏船桨。
别绝望地想什么水太急，礁太多，浪太大。别消极地抱怨什么彼岸太遥远，船儿太破旧，自己太无力。只要站稳脚下的船板，抄起那只不大的船桨，奋力地向前划。你就会发现，水依旧很急，浪依旧很大，但，它却始终无法淹没，吃水线以上的，那块短短的船板。
只要你敢将小船处在风口浪尖之上，你的脸都可以笑成绽放的浪花。

三
一路划桨，一路向前，一路赏景，一路收成，小船终于静静地泊在了岸边。
踏着弯延的小路，攀到了山顶。寻遍周遭，眼前虽青松无数，却无法找到那棵根植于心的老松。心情一落千丈，仿佛跌到了江水的最深处。俯瞰泊于江岸的那艘小船，不由满腹忧伤地埋怨：老松已不在，你何必渡我？
秋风无情扫黄叶，寂寥零落孤鸟鸣。山巅峰峦伤情色，日暮残阳一抹红。划着小船，就是为了达到彼岸，当彼岸成为此岸的时候，翻山、过桥，好不容易攀到了山顶，却发现那棵老松却已踪迹杳无了。此时才明白，彼岸永远只是一个遥不可极的概念。无望永远比绝望更让人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