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稀家族旧梦
前几天,母亲从老家打电话来说,村里人都做楼房了,只有我们家仍是旧房子。她说,村里人都认为,我们老屋风水好、地基正,要做个好房子永远占着,旺子旺孙,庇荫千秋万代。
提起老屋,想起祖先,我油然而生家族自豪感:我们家族,那家伙,在十里八村,那是有相当高的知名度的,响当当的。
据奶奶说,我爷爷的爷爷是大财主,是很有钱的(突然想起鲁迅先生笔下阿Q说的“我们先前——比你阔的多啦!你算是什么东西!”我就有些脸红了),而且学富五车的大才子(啊哈,不是土财主吧)。
说我爷爷的爷爷才华横溢,在我有限的记忆中只留下一个关于题匾的故事。话说当年,我爷爷的爷爷尽管很有钱(按现在的话说是大款),但他老人家不修边幅,也喜欢四处游山玩水。有一天他老人家走到望天湖(闻一多故里)畔,恰逢一观景亭落成庆典。有亭就应有匾,有匾就有文。据说当时请了很多秀才来题匾的,可秀才们一看那个匾那个大呀,拿起笔就手软,一个个推三让四,半天过去了,就是无人下笔。我爷爷的爷爷一边看热闹一边哂笑。几个秀才一看他老人家的穷酸样子,很不屑地问,难道你能写?我爷爷的爷爷很随意地说,可以试试。主事的一看我爷爷的爷爷眉宇间英气逼人,料是高人,就拿出一套新衣,恭敬地请我爷爷的爷爷更衣题匾。我爷爷的爷爷一摆手,说,我家衣服多着呢,你叫人骑马去取一套来。一个时辰后,取衣人回来,将我爷爷的爷爷家境好好地宣传了一番,引起围观者一片惊诧。沐浴更衣后,我爷爷的爷爷神采奕奕地笔走龙蛇,挥豪泼墨,一气呵成,引得围观者阵阵惊呼。题毕,我爷爷的爷爷不顾主人盛情挽留,飘然而去。我想我爷爷的爷爷当时是玩足了派头。据说我爷爷的爷爷题的那个匾还在,村里也有一些老年人知道这个故事,也看到过那个匾,而且异口同声地说好。对此,我是有些相信的,因为我们这一代中有十人考上大中专院校(这在我们村是前所未有的,是具有轰动性的,至今其他家族难望项背的),这应该是他老人家的文化基因在起作用。
至于说我爷爷的爷爷很有钱,估计也不是空穴来风,还是有些蛛丝马迹可以佐证的。
其一,在我模糊的记忆中,我家老屋有很高的门墩、很高的门槛,走进去黑黑的的好几重屋,屋里的家具都是雕梁画栋的,走到最里头有一个天井,天井里养的乌龟之类,天井后面是个大园子,园子里种着一些花和果树什么的。可惜老屋在我六七岁时就拆了。
其二,奶奶毫无争议地是个大家闺秀了。奶奶有一双小脚(真是三寸金莲),奇臭无比(小时候,谁调皮,她就拿臭脚熏他,很残忍的);奶奶会识字,还会做剪纸,常给我们剪些花草及小动物之类逗我们玩,也常有村里人求她剪一小人,然后写上名字,作招魂用的。过去讲究门当户对,奶奶是大家闺秀,我爷爷自然就是富家子弟了。
其三,有一次,我与父亲到县城去,在村里走着时,一路走父亲一路说,这些田地以前都是我们家的,一直走出村子很远了,父亲回转身划了一个圈说,这以前都是我们家的。在我心目中,父亲从未说过谎,他说的话是最可信的。
按理说家中这么富有,应该的些奇珍异宝才对呀。我印象中见过的比较古老的就是一把军刀了。有说是老毛子(我们老家对太平军的称谓)的,也有说是小日本的。按年代,估计算不上古董级了,可惜连它也遗失了。
据奶奶说,我爷爷的爷爷还有一个嗜好就是赌博。后来一次豪赌,就将家中万贯家财、百顷良田输了个精光。难怪以前填登记表时,我家成份是“贫农”。原来如此。有时一想,还要感谢我爷爷的爷爷的那场豪赌了,要不然,我们都是黑五类的小崽子了,那要多吃多少苦,哪还有我们的活路啊。
所幸我们都没有遗传我爷爷的爷爷的嗜赌基因,但遗憾的是也没有遗传他老人家积累财富的基因。有时,真想在老屋附近掘地三尺(在母亲不打爆我的头的情况下),看看我的祖先埋了什么宝藏没有,因为我正差钱呢。
这让我想起一个儿童幽默:老师叫孩子们画画,一个小孩交上来一张白纸。老师问那个孩子:你怎么不画就交上来了?孩子说:我画了呀。老师问:那你画的什么呀?孩子说:我画的是草呀。老师又问:那怎么没看见你画的草呢?孩子说:草被牛吃了。
我家以前是很有钱的!那么钱呢?被我爷爷的爷爷赌博输掉了。嘿嘿!
依稀家族旧梦,总在夜深人静之时,告慰孤寂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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