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帏望月空长叹
在医院的门口遇到她是我始料未及的事,两年多没见,她丰腴了许多,抱着孩子的神态十分的安然,让我即使十分的努力都找寻不出当年初见她时的影子。多年之前,在我还是一枚青橄榄时,她已经宛若蔷薇般盛开了,那样一种浓郁的青春之美,铺天盖地的就迎面而来,让我在初初看到站在阳光下的她时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而,今天一见到她才知道真是谁都经受不起时光的等待,这一刻的陌生,让我明白,我们彼此都已淡出了各自认知的范畴。
读书时的我们是极其亲密的朋友,在相识最早的时刻几乎是形影不离的“双生花”。她喜欢我的懒散,我喜欢她的明媚,这样相互融合又不过分影响的友情恰当到让我们都很满意。只是后来,她与同班的男生相爱了,刚开始时俩人还比较扭捏,通常他们约会时都会拖上我和另一名男生做伴,渐渐地俩人之间就甜蜜到简直不象话,已经再也容不下第三个人坐在身边碍眼。那时的我一直都不看好校园内的爱情,但对于她我还是诚心实意的奉上了祝福,何况他们这一对确实是当时班中几对恋人中最出众的一对。
只是,很多时候爱情与友情会难以两全,他们之间如火如荼的爱情渐渐使我与她之间的交流时间越来越少,即便有所交谈也只是由我来聆听她小小的苦恼与叹息。他们在一起三年多的时间,感情进行的很顺利,比之其余几对的分分合合,他们一直都非常的稳定,很多同学和我一样都认为他们这一对一定是我们班上可能结婚厮守一生的人,直到有一天的午后,她突然问了我几句话,让我对这样的想法发生了动摇。
我至今很清晰的记得那天她坐在窗前看书,忽然就放下了书本叹起气来,她问我,她的家里一直反对她找个外地的男友,她为此很苦恼,觉得压力很大,她和那个男生会不会真的有结果?嫁给一个外地人是不是一种很傻的行为?我知道当时我生了很大的气,为了她对待爱情的态度,更是从心底认定了她的肤浅,所以从那天开始我们之间的亲近不再,只剩客套有余。但,他们依旧十分的亲密,看不出有任何波澜的痕迹,我想,她问我的话也许只是一时的烦忧而已。
毕业后一年的同学会,我和她都去参加了,却没有见到本该在她身边的男子,有同学低声告之,她与他在毕业后不久就分手了。虽然对她当时问我的话一直耿耿于怀,但在听到他们分手消息时,我的心还是颓生出人生真是一场不可预知的独幕剧这样的感叹。那天,还有人告诉我,她在和他分手后不久,就有了新的男友,据说对方的家境非常的不错。听得出,他人对她腹诽颇多,皆是觉得她辜负那名男生太深。那天的聚会让我清楚的意识到似乎从那时起,我们之间终于渐渐行渐远,这样的友情在寿终正寝后也算给出了一个交代。
那次聚会之后,我与她已没有太多的往来,但有关她的信息总能从他人那里辗转得知,她跳槽去了外企,她又更换了男友。虽然那几年我们依然会在各种聚会或者同学的婚礼遇见彼此,虽然会有淡淡的交谈,但我们之间谁都没有提起当年牵着她的手漫步在校园中的那个男子的名字。再后来听说她结了婚,嫁得大体还算如意吧,她的婚礼我是没有去参加的。彼时她在电话里邀请我,我犹豫了一下谎称外出不能赶赴,其实也无非是借口多多,只是心中不喜凑此热闹。
其实她婚后不久我们还是遇见过一次的,那次是在地铁里,她和她的丈夫在一起,我们分别乘坐不同方向的车次。那天她向我介绍了她的丈夫,男子姓林,是一个非常敦厚、温和的男子。那次地铁中的偶遇距今已经有了两年多的光景,而今天她抱着她的孩子站在医院的门口却让我差点不敢相认。她说这几天她的孩子有些咳嗽,所以带他来看医生。我看着她怀中小小的人儿,十分的可爱,于是问她,孩子叫什么名字。她微微有些踌躇,然后一个微笑绽开在唇角,她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孩子叫展翼,林展翼。
我与她互道再见,却不知下次见面会在几时,只是在擦肩的瞬时我仿佛看到了那一年的她和自己,那么的分明,那么的年轻。我站在喧嚣的街头,再次回过头去已找寻不到她的身影,然而,这一刻我突然就理解了她当初的心情,并且原谅了自己这些年来的执拗。“展翼”是个非常好的名字,它预示了她期望自己的孩子能有一个美好的将来。可,在她说出孩子名字时的迟疑让我在无意中窥视到了她心中最深处的秘密。我想,展翼是为了飞翔,而翔正是当初那个男生的名字。
原来并不是无情也并非已经忘记,不去提及、不再问起或许正是因为记忆的太深,在多年之后当那些年的的记忆终于开始盘根错节,那些遗憾与伤怀依然没有遗失,只是换作了深绵的浅吟喟叹被自己埋藏在了心底,默默缅怀。也许最初的爱恋正如一曲童谣,却在多年之后幻化为回旋于岁月之外,任何人都无法探知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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